夏猶未盡秋未至。
德佑元年的秋風似乎還沒來得及刮到湘江,叫個不停的知了依舊吵吵鬧鬧,可這原本應該熱熱鬧鬧的李知州府內,此刻卻是一片肅穆。
墻頭白綾,身間麻布,院子里傳出的哭啼聲即便是連聚集在門前觀望的平頭老百姓也聽得一清二楚.....很顯然,這家的主人此刻已經駕鶴西去了。
此刻,那哭聲連片的李府內,昨天才剛剛從任上趕回家的**長子李維德正恭恭敬敬地跪在靈前首位,面色肅穆,目光低垂。
讓旁人見到大概都以為這是李維德正在感傷父親的離世,只有李維德自己才知道自己亂成麻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唉.....”穿越者少年輕輕嘆氣。
這才是他穿越而來的第三天,僅僅三天前,他還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現代人,只是在古玩市場陪朋友轉悠的時候不知怎的忽而到了這南宋末年。
雖然是繼承了不少和他同名同姓的原主的記憶,可在遇見如此巨大的落差加上還未消化完記憶與當下時況的情況下,遇上如此大的變故絕對是李維德不想看見的。
而且,還是個這么尷尬的時間點,這么尷尬的身份。
如今乃是德佑元年——也就是公元1275年。
正是短短幾個月后的1276年農歷正月,那蒙元大軍便破了臨安,而偏安百余年的南宋**也不得不再度皇親北狩,余部南逃,最終掙扎幾年后在那崖山的山海間一命嗚呼。
當下乃是德佑元年的九月份,整個南宋早已是病入膏肓,隨著荊襄告破,川蜀淪喪,這個看似還有半壁江山的大宋朝實際上已經進入臨終關懷了,和死人的唯一區別就是還剩半個能喘氣的鼻孔,但也僅此而已。
而他這個社畜就這么被不明不白地扔到了這亂世之中,成了這靠著父親衡州知州李修齊的蔭補混了個九品承信郎的***,當下在下頭縣里的巡檢司混日子。
歷史上這個時候的衡州知州是誰李維德不清楚,甚至他都根本聽都沒聽過這個便宜老爸的名字,雖然在原主這模糊的記憶中這老父親的背影還算偉岸,但想來充其量他也只是個默默無聞,無功無過的地方官罷。
他現在更擔憂的是——之后怎么辦?
昨日歸家,李維德趕急趕忙總算是在自家老爹咽氣前見了他最后一面,將旁人四下屏退后,李修齊拉著他這個‘兒子’囑咐了很多,全國局勢也好,衡州當下也罷,心思雜亂的李維德努力維持住心態,將這老父親的遺言和囑托一五一十地記了下來。
不得不說,好歹是沉浮官場數十載,李修齊對局勢以及未來的走向判斷倒是非常準確,甚至和李維德腦海中后世的歷史演變相差無幾,甚至于說對于**人的行動判斷也非常準確.....
只可惜,老父親最終還是咽了氣。
在留下‘安邦,定國,平元兵,復天下’的遺愿后,老父親將武庫鑰匙鄭重交到了李維德的手中,隨后便駕鶴西去了。
如此蕩氣回腸的遺愿,足以讓一個數百年后的靈魂留下眼淚,也足夠讓本就幻想過無數種歷史可能的李維德心中生出‘放手一搏’的心思。
從原主的記憶中李維德能知道,這湖南的北部屏障岳州,也就是后世的岳陽此刻已經淪陷,蒙元大軍此刻已兵臨首府潭州——也就是長沙城城下。
荊襄失陷,川蜀淪亡.....國破家亡的沉重感第一次如此真實地撲面蓋在了這個現代靈魂的身上。
在他所熟知的歷史上,這潭州城將在幾個月后的除夕夜城破,荊湖南路安撫使李芾與城共存亡,在一片大火中與整個潭州一同走向了終局,而在潭州告破后,整個湖南地區也幾乎是‘傳檄而定’,沒了成建制的抵抗。
像李維德這樣的人,到時候無非就是兩種結局,一個是當一個‘識時務’的人望風而降,一個是像**的頂頭上司李芾一樣以死明志。
跑是不可能跑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跑的,孤家寡人跑起來當然沒問題,但李維德這可是一大家子人,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拋下對于穿越者的他而言情感上尚能割舍的‘家人’,一個人跑掉,可在這亂世之中,離開了他現在的一切,未來又靠什么活下去呢?
難道真靠網上看見的那些不靠譜的穿越者秘籍,又燒鹽又釀酒的嗎?
那腦袋恐怕掉的比現在起兵抗元還快。
至于投降?投降未必不能活下來,就像歷史上那些籍籍無名,望風而降的各地地方官一樣,但這么沒骨頭的事情他膈應,特別還是外族入侵的情況下,畢竟人活著要臉,樹活著要皮......
更不用說李維德入城時還在城南見到了不少從北方逃難而來的難民。
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成了他們最真實的寫照;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不再是任何的夸張描寫.....
白骨千里,饑者萬數。
不曾有人與他說過亂世,可眼前便是亂世本身。
此為血海深仇。
無論如何,掙扎,定然是要掙扎的。
重活一世,若是還窩囊著什么都不做是絕對不可能的,咸魚都會翻身,何況是人呢?但問題就在于該怎么開始。
作為一個生在**下的三好青年,別說上戰場了,就是家里要殺雞那都是家里長輩搶著來,李維德不禁捫心自問:血都沒見過幾次的自己,上了戰場和送死的區別有什么呢?
就算是憑借著紙上談兵的知識帶兵打仗,那也要有兵可帶啊!衡州城如今的兵士可不多,去年與今年年初**已經兩度調兵,剩下的鄉勇團練又能做些什么呢?
難。
都說既來之則安之,可當李維德真的來到這里后才體會到那濃濃的不安感。
這是跨越數百年的惶恐。
但好在,他也并非完全沒有操作的空間,老父親去世前多少還是給他這個唯一的兒子留了點東西——就如同他如今揣在身上的武庫鑰匙一般,李維德反倒是有些驚訝于老頭子的深謀遠慮了。
或許,靠著這原本要隨波逐流便宜了元兵的東西,他還能在這湖湘大地上掀起不小浪花。
待今日夜間,李維德是打算要去看一看這批遺產到底是怎么個事的。
正伏地思索間,卻聞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管事,怎么會如此慌忙?”
李維德還未回頭,在一旁的一名中年男子便迫不及待發問。
“門口.....小官人.....”氣喘吁吁地**管事李納瑞卻是無視了中年男子,也就是李維德的小叔,徑直湊到了李維德的身旁耳語,“劉通判上門來訪,指名要先見小官人一趟.....”
“見我?”李維德抬起頭來,眼中盡是疑惑。
這宋代通判,便也是理論上與一州知州同領州事的重要地方官,但在原主的記憶中,李維德對這個劉通判頗為厭惡。
靠著這三天消化的記憶,李維德大致拼湊出輪廓——此人乃衡州本地進士出身,四十出頭,圓滑有余,魄力不足,和父親在州務上多有齟齬,只是自家老爹似是朝中稍有人脈,才能壓制對方。
而這老家伙此刻找上門來,顯然并不是來誠心悼念的。
“是.....”李納瑞遲疑一陣,終究還是開口囑咐,“小官人,劉通判此刻來訪卻先要見您一面,恐怕是有‘要事’相商啊。”
他像是生怕李維德不明白一般,特地在‘要事’兩字上加重了音。
“領我去吧。”
稍作遲疑,李維德終究還是起身。
無他,如今整個**上下除叔輩親戚外,李維德父母皆已去世,有‘客’上門,他這個唯一的繼承人便是再難也得迎難而上。
他倒想看看,這個地頭蛇準備給自己這***來個怎樣的下馬威。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宋末孤煙》,主角分別是李維德李修齊,作者“BIGD”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夏猶未盡秋未至。德佑元年的秋風似乎還沒來得及刮到湘江,叫個不停的知了依舊吵吵鬧鬧,可這原本應該熱熱鬧鬧的李知州府內,此刻卻是一片肅穆。墻頭白綾,身間麻布,院子里傳出的哭啼聲即便是連聚集在門前觀望的平頭老百姓也聽得一清二楚.....很顯然,這家的主人此刻已經駕鶴西去了。此刻,那哭聲連片的李府內,昨天才剛剛從任上趕回家的李家長子李維德正恭恭敬敬地跪在靈前首位,面色肅穆,目光低垂。讓旁人見到大概都以為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