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
她聽見他說話。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風(fēng)把那兩個字卷得打了個轉(zhuǎn),擦過她的耳廓,沉進了腳下的黑土里。
后面他說了什么話——她已經(jīng)聽不清那些字句了。
她只模糊記得他的手掌貼上她額頭的那一刻,掌心的溫度是冷的。他猶豫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她在那一瞬里感覺到他的手指收了一下,又按了下來。
封印落下的過程不是“疼”,是“被抽空”。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從腳尖開始變輕,像有人在把她從腳下往上一點一點拆掉。她低頭看見自己的腳正在變得透明,腳踝、小腿、膝蓋,像一幅正在被水浸透的紙畫。
沒有光,也沒有聲響。她只覺得自己像被人從骨頭縫里往外抽熱氣,一寸一寸,從腳尖開始變輕,像曬透了的棉絮,風(fēng)一吹就散。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正在變得透明,指縫里還夾著剛才摘給他的半朵野菊。
她想點頭,可她的脖子已經(jīng)動不了了。視線最后落在他道袍燒破的那個角上,青灰色,針腳歪歪扭扭。
然后世界就黑了。
沒有掙扎,她的意識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個念頭是:他會來。她不知道什么時候,但她知道他一定會來。
她沒有理由相信這件事——他只是說了兩個字,連承諾都算不上——但她就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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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是被自己的手指冰醒的。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一條水漬從墻角蔓延到燈座旁邊,像一張沒寫完的地圖。窗外在下雨,雨點打在瓦片上,悶悶的,不脆。
躺著沒動,她把右手從被子里抽出來,翻過來,掌心朝上。
掌心中央有一道淺痕。從虎口斜著往下,走到手腕的位置就停了。不像是傷疤,邊緣太整齊了,像是有人用很細的筆在她掌心里畫了一道線,然后那條線自己長進了皮膚里。
腦子里還殘留著夢的碎片。
她攥緊拳頭,又松開。那道淺痕沒有變化。她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場夢。
省農(nóng)科院辦公室。白色墻面冷得像醫(yī)院的走廊,冷白燈光把空氣切割成一塊一塊的,實驗臺上的試管架和文件夾擺得整整齊齊,連標簽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沈意穿著白大褂,指尖捏著工作證的邊緣,金屬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到心口。她把工作證輕輕放在桌上,發(fā)出一聲細微的悶響。
旁邊立著一只打開的行李箱,里面躺著幾本實驗記錄本,封面上用藍色鋼筆寫著她的名字。一件疊好的藏青色毛衣壓在最上面,是母親生前織的,針腳有點歪,卻帶著陽光曬過的溫暖味道。
周明遠推門進來。
"回村申請批了?你真要走?"
沈意沒抬頭,繼續(xù)往箱子里放東西。"批了。明天走。"
周明遠走近兩步,壓低聲音:"你是博士。你最大的價值是實驗室、論文、科研體系里。回村種地,你那十年學(xué)白上了。"
沈意終于停下手里的動作。她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周明遠,目光平靜得不像在吵架。
"書本和電腦很重要,但是書本和電腦種不出水稻。"
周明遠盯著她看了三秒,像在做一個最后的選擇題。
"你要走,我們就分手。"
沈意看了他三秒。然后她說:"好。"
她把白大褂脫下來疊好,放進箱子,動作緩慢而鄭重。拉上拉鏈的時候,她的手指頓了一下,指尖劃過行李箱的邊緣,那里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當(dāng)年母親送她上大學(xué)時不小心磕的。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花收到了。三周年快樂。"
門關(guān)上了。周明遠一個人站在辦公室中央,沒有追上去。
夜里。出租屋,臺燈暖黃的光籠罩著小小的房間。
沈意坐在床邊,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舊照片——扎麻花辮的女人站在綠色稻田里笑,身后是青山村的山脈輪廓。照片邊緣已經(jīng)被反復(fù)摩挲過,泛著油光。沈意用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母親的臉,觸感粗糙,像母親布滿老繭的手。
"媽。我自己選的。沒人逼我。"
眼淚落在照片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把照片夾進那本《作物栽培學(xué)總論》里。翻開扉頁,她的手停了一下——上面有母親用鉛筆寫的四個字:"丫頭,加油。"字跡很淡,筆畫歪歪扭扭的,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拉上行李箱拉鏈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母親留給她的玉佩,用紅繩系著,上面刻著一個"沈"字。溫潤的觸感讓她的心安定了一些。她把玉佩翻過來,背面沒有字,只有一道很淺的劃痕,不像是刻的,像是被什么東西碰了一下。
手機亮了,周明遠的來電。她按了靜音,扣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葉子在風(fēng)里沙沙作響。
第二天。大巴車,靠窗位置。沈意把額頭抵在玻璃上,窗外的高樓正在慢慢變成田野,灰色變成綠色。她閉上眼睛,閃回——
年輕的女人站在村口老槐樹下,扎著麻花辮,穿著碎花襯衫,笑著朝她揮手。"早點回來,等你吃晚飯。"
閃回結(jié)束。她睜開眼睛,車窗玻璃上映著自己的臉,眼眶有點紅,但沒哭。她伸手擦了一下車窗上的霧氣,重新看向窗外。田野在后退,遠處的山越來越近。
車顛簸了一下,她的頭輕輕碰了一下車窗玻璃,悶響一聲。她閉上眼睛。
暮色中,沈意拖著行李箱從村口走進來,行李箱的輪子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走了一段之后她停住了,風(fēng)里帶著泥土的氣息,還有稻穗的清香,是母親身上的味道。
她偏頭看向田埂盡頭的方向——那里蹲著一個瘦高的人影,端著碗在喝粥。隔得太遠,看不清臉,只有那個蹲著的姿勢。背微微弓著,膝蓋彎曲的幅度不像在休息,倒像在守護著什么。
小時候她問過"媽你為什么不坐凳子",媽說"蹲著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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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回村,不是田園牧歌式的逃離,是一個人在城里被耗到只剩最后一點力氣。分手和辭職加在一起,她只猶豫了不到半小時——不是沖動,是耗得太久了,久到再做任何決定都不需要勇氣了。
這篇寫的是一個人修復(fù)自己,尋找自己的過程。也希望看過這篇小說的女寶寶能從中獲得力量,碼字不易,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小星星~愛你
小說簡介
小說《青歸意處》,大神“鹿銜星眠”將周明遠沈意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等我。”她聽見他說話。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風(fēng)把那兩個字卷得打了個轉(zhuǎn),擦過她的耳廓,沉進了腳下的黑土里。后面他說了什么話——她已經(jīng)聽不清那些字句了。她只模糊記得他的手掌貼上她額頭的那一刻,掌心的溫度是冷的。他猶豫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她在那一瞬里感覺到他的手指收了一下,又按了下來。封印落下的過程不是“疼”,是“被抽空”。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從腳尖開始變輕,像有人在把她從腳下往上一點一點拆掉。她低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