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老式居民樓的隔音差得能聽見樓上打呼嚕。
謝言站在浴室鏡子前，嘴角上揚到標準弧度，維持三秒，放下，再來一次。
“第327次。”
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匯報業績。
鏡子里的人長相還行，就是怎么看都有一股子“好欺負”的氣質。謝言深吸一口氣，把嘴角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個標準的營業式微笑——不露齒，眼睛微彎，臉頰的肌肉恰到好處地收緊。
這是他練了兩個月才掌握的“完美笑容”。
可惜沒用上過。
母親說“多笑笑人緣好”，他信了二十幾年，笑到嘴角都定型了，結果職場上還是那個誰都能踩一腳的老實人。今天開會，組長當著全組的面把他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他笑著點頭，說“您說得對”。
回家路上，他把那個方案看了三遍。
明明沒問題。
但他還是笑著說：“我改。”
洗完臉，謝言關掉浴室的燈，準備回臥室。剛轉身，一道藍光毫無征兆地從身后炸開，把他的影子死死釘在墻上。
謝言僵住了。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尖叫，而是本能地回頭看了一眼鏡子——那個微笑還在臉上掛著，沒來得及收。
“謝言先生，晚上好。”
聲音從身后傳來，溫和，有禮，帶著某種刻意修飾過的弧度感，像極了播音員在念稿子。
謝言慢慢轉過身。
浴室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不能說是“人”。對方穿著一身銀灰色的制服，面料光滑得不像地球上的任何材質，面部比例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五官端正，笑容得體，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很友善但我絕對不是人”的氣息。
“我叫趙明誠。”對方微微欠身，“星際聯合文明第六觀測站駐地球觀察員。”
謝言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后說：“你笑得比我假。”
趙明誠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像焊上去的。
“謝先生果然敏銳。”他語氣依然溫和，像是在夸小孩，“這正是我選擇您的原因之一。”
謝言退后半步，后背抵住洗手池邊緣，冰涼的大理石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他深吸一口氣，腦子里飛速轉過幾個念頭——精神病發作？夢？整蠱節目？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凌晨兩點十七分。
“行，”謝言抬頭，語氣平靜得讓自己都意外，“你繼續說，我聽聽。”
趙明誠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度。
“簡單來說，地球文明即將被‘和諧’。”他說，“按照星際聯盟的第1372號條例，任何一個發展速度低于閾值的文明，都會被直接格式化，騰出資源給更高效率的種族。”
“我們監控了地球六個月，發現唯一一個符合‘救世主’基因序列的人，就是你。”
謝言眨了眨眼。
“等等，”他伸出手指，“你是說我一個社畜，加班到凌晨兩點才回家，月薪五千塊，房租兩千五，今天剛被組長罵成狗——這種人，是救世主？”
“是的。”
“你們星際文明的標準是不是太低了？”
趙明誠沒有反駁，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機。
一部紅色的老式手機，屏幕還帶著裂痕，看起來像是從哪個二手攤上淘來的。
“這是你的金手指。”趙明誠把手機遞過來，“里面裝著一個能把任何東西變成表情包的系統。”
謝言看著那部手機，又看了看趙明誠。
“你們救世主都是走搞笑路線的？”
“這樣觀眾喜歡。”趙明誠的笑容依然完美，“畢竟，這是一檔真人秀節目。你需要在火星上直播完成一系列任務，獲取觀眾的投票支持，最終讓地球免于被和諧。”
謝言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那部紅米手機，又抬頭看了看趙明誠那張笑臉，腦子里有一個聲音在拼命喊“這是瘋子的胡話”，可另一個聲音卻冷靜得出奇——你今晚加班到兩點，精神萎靡，腦子清醒得很。
這家伙不正常。
但他說的話，邏輯居然自洽得可怕。
謝言舔了舔嘴唇，把手機接過來，隨手揣進褲兜。
“行，我答應你。”
趙明誠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
“這么爽快？”
“為什么不？”謝言聳聳肩，“反正在地球上我也是社畜，去了火星，好歹能當個網紅。”
趙明誠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正要開口說什么，謝言卻搶先說道：“不過，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請說。”
“你說我符合救世主基因序列，”謝言盯著他的眼睛，“你們是怎么檢測到我的？”
趙明誠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那笑容依然掛在臉上，但謝言注意到，他眼角的肌肉微微**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開關。
“這個……我們有自己的監測手段。”
“比如？”
“比如你的手機。”
謝言一愣，低頭看向褲兜里那部紅米手機。
等一下。
他的手機什么時候變成紅色的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的手機是黑色磨砂外殼，用了三年，后蓋還有一道裂痕。
可褲兜里這部手機，外殼光滑，顏色鮮艷，屏幕亮著，像一個嶄新的出廠產品。
而那條裂痕，赫然出現在了屏幕上。
謝言抬頭，看到趙明誠的笑容還在。
但那雙眼睛里，已經沒有了笑意。
“歡迎來到火星真人秀，謝先生。”趙明誠的聲音依然溫和，“您母親已經在火星等您了。”
謝言的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