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天臺俱樂部訓練室,五臺電腦亮四臺。
空調壞了一臺,剩下一臺在茍延殘喘,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霉味。天花板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把整個房間照得像恐怖片片場。
**坐在最靠窗的位置,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報表。手邊的綠鐵盒薄荷糖開了蓋,冷杉味的。她隨手丟了一顆進嘴里,嘎嘣嚼碎,目光沒離開屏幕上對手戰隊的*P數據和近期比賽錄像。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經理老周推門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涼風,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參加完葬禮——還是自己隊友的那種。
"昭哥。"
"嗯。"
"咱們中單,急性闌尾炎,剛抬走。"
**的手停了。"嚴重嗎?"
"穿孔。直接叫的120,闌尾都切了。醫生說三個月起步。"老周抹了把臉,手心里全是汗,"人還在醫院掛著水呢,給我發了條微信說對不起。我說你對不起個屁,先把身體養好。"
**沉默了兩秒,把報表最小化。"那你們趕緊找替補。"
"找不到。"老周的聲音干巴巴的,"聯系了一圈,能打的看不上咱,看上咱的打不了。有個青訓小孩聽說條件之后,連夜買了站票跑的,電話都不接了。"
"那就棄賽。"
"后天揭幕戰。"老周說,"對手是NOVA二隊。"
**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
就一下。但老周在電競圈混了十年,什么人沒見過,這半秒的停頓他捕捉到了。
他立刻拖了把椅子過來,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還沒坐穩,餅已經烙得噴香:"你想想,NDL冠軍直升CHL!CHL什么概念?燈光、舞臺、轉播車、萬千少女——"
"月薪三千五。"**說。
"……包吃住。"
"宿舍熱水器壞了半個月。"
"明天修!換新的!"老周拍**,拍得自己直咳嗽,"昭哥,跟你交個底,賬上還有八萬七,全隊六張嘴加你七張,老板跑路第三十七天,手機關機微信不回——但我老周是什么人?我答應過你們的,這個月工資,一定發。"
"上周你也這么說。"
"上周是上周的餅,這周是這周的餅。"老周正氣凜然地說完,忽然壓低聲音,換了副生意人的口吻,"一場比賽,出場費五百。贏了獎金另算。"
**嚼薄荷糖的動作慢了半拍。
"就三個月。"老周趁熱打鐵,把合同翻到簽名欄,手指頭都在發光,"打完春季賽你想走我絕不攔。到時候你是NDL冠軍中單,履歷一寫,哪家俱樂部不搶著要?"
"我退役兩年了。"
"你那不叫退役。"老周說,"你那叫戰略性蟄伏。"
**沒接話。
訓練室角落先傳來一聲抽泣。
十七歲的ADC竇豆正對著黑白屏幕掉金豆子。他一邊哭一邊打字:"對面打野住下路了???"發出去三秒,刪掉,重新敲——"對不起,是我沒走好位,我這把確實菜。"
哭包AD,紅溫三分鐘,懺悔兩小時。
他旁邊的輔助鄭解放對著手機連連點頭,聲音壓得跟蚊子似的:"嗯嗯老婆你說得對……沒喝奶茶,真沒喝,那是小高的……小高你幫我說句話——哎老婆你聽我解釋——"
再旁邊,打野高進正捧一本《成**大典》做筆記,嘴里念念有詞。扉頁上八個大字格外醒目: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高進贈高進。
最里面那臺電腦前,上單王佛沒開電腦。他盤腿坐在電競椅上,雙目微閉,雙手結印,胸口微微起伏。凌晨三點的訓練室里,禪得像個*UG。
**環顧一圈。
五臺電腦,四個人。一個在哭,一個在挨罵,一個在成**,一個在修仙。
這就是天臺戰隊。距離解散只差一個房東電話。
她轉回去,拉開抽屜,翻出一副耳機。耳機線纏成一團,她花了十幾秒解開,動作很熟練——像是以前經常做這件事。
老周愣了:"你——"
"先讓我打完排位。"
**戴上耳機,點開排位隊列。
加載界面彈出來的時候,好友列表跳出一個頭像。
逐夜:徒弟,開了?
逐夜:今天怎么上線這么晚?
**的指尖在鍵盤上停了一瞬,敲下去的時候,和剛才回復老周的語氣判若兩人。
朝朝:剛下班。
逐夜:又加班?你們老板不是人。
朝朝:嗯。
逐夜:這局我打野,藍*uff給你,**幫你推,誰敢抓你我罵誰。
朝朝:師父父最好了。
屏幕右上角,游戲戒指的圖標安靜地亮著——逐夜—朝朝。掛了三年,沒摘過。
老周站在旁邊,看著自家面癱數據分析師對著聊天框打出"師父父"三個字,嘴角抽了一下,決定當作沒看見。
*P結束。**鎖下英雄,臺詞彈出來——"一劍,一念。"
加載條走完的一瞬間,她往椅背上一靠,眼神變了。
老周說不上來那是什么感覺。像是看見一把刀從鞘里慢慢抽出來,刀鋒上映著屏幕的冷光。
三分鐘,中路對線。對面中單走位激進,想搶線權。**卡了個視野盲區,一套技能打滿,對面交閃現跑了,血條只剩一絲。
**的指尖在鍵盤上滑過,順手改了個鍵位,手指習慣性在回城鍵上敲了兩下。
六分鐘,對面中單以為安全了,走位靠前補刀。**抓住一個身位的破綻,閃現進場一套帶走。
公屏飄過一行字。
所有人朝朝:?
老周嘴角又抽了一下。
八分鐘,對面打野來中路gank,二打一。**先手控住對面中單,回頭一個走位躲掉打野技能,反手一套連招,反殺打野,絲血回城。
逐夜:漂亮。
逐夜:藍*uff刷了,過來拿。
朝朝:來了來了。
逐夜:晚上吃什么?
朝朝:還沒想好。
逐夜:火鍋?
朝朝:師父請客嗎?
逐夜:你請,你賺得多。
朝朝:五百塊一場還沒到賬呢。
逐夜:…………
逐夜:你們老板真不是人。
**嘴角翹了一下,又壓回去了。
十一分鐘,人頭比分12比3,她一個人貢獻了七個。對面中單在公屏打字——"你是人???"
**沒看公屏。她的目光只落在小地圖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起落,像彈一首只有她自己聽得見的曲子。
十四分鐘,推中一塔。對面打野中路露頭,被**一個技能打斷回城,公屏又飄過一個字——"?"。
十七分鐘,龍坑團戰。**從側翼切入,一套技能收割三個人頭,對面團滅。
逐夜:這把穩了。
朝朝:師父你別說話,影響**作。
逐夜:……好的。
二十分鐘,基地爆炸。
結算畫面彈出——MVP:朝朝。17/0/6。
訓練室安靜了三秒。
高進的《成**大典》啪地掉地上。王佛睜開了眼。竇豆忘了哭。鄭解放手機里傳來老婆的聲音:"你說話呀?喂?老鄭?"
**摘下耳機,拿起桌上那盒薄荷糖,倒了一顆扔嘴里。
高進彎腰撿起書,拍了拍灰,湊過來:"姐,你這操作,成**上都寫不出來。"
"你成**上寫過嗎?"
"沒寫過,因為沒人做到過。"高進一臉真誠。
竇豆抹了把眼淚,怯生生地問:"昭……昭姐,你真能打比賽啊?"
"先打排位。"**說。
老周把合同推過來,筆也遞過來了,生怕她反悔似的。
**拿起筆,翻到最后一頁。簽名欄里,她寫了兩個字。
Zao。
老周盯著那簽名看了三秒,小心翼翼地把合同收起來,像怕它飛了。
"五百塊一場,"**說,"輸了不扣。"
"不扣不扣!"
"熱水器明天修。"
"換新!"
"還有一件事。"老周忽然壓低聲音,表情嚴肅起來,"NDL注冊要實名。兩年前那事兒……陳默他們那邊,還有人盯著。你這一露面——"
**把薄荷糖鐵盒的蓋子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讓他們盯著。"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落在訓練室地板上,照出五臺電腦、六個人、一份五百塊一場的合同。
兩年前,她叫**,ID"朝",十七歲,路人王出身,出道即巔峰。然后一場假賽風波,一篇小作文,一萬條**。她背起了不屬于自己的鍋,從賽場上消失得干干凈凈。
兩年后,她換了個ID,簽了份新合同,重新坐回了屏幕前。
她關掉手機屏幕,好友列表里逐夜的頭像灰了。
——
同一時刻,城市另一端,NOVA基地。
陸衍關上房門,打開另一個客戶端。
逐夜,上線。
聊天框里朝朝的頭像還亮著。
逐夜:徒弟睡了嗎?
逐夜:今天那波越塔閃現交早了,下次等我先扛塔。
等了五分鐘,對面回了一條。
朝朝:師父晚安,明天要早起上班。
逐夜:晚安。
陸衍看著那個即將灰下去的頭像,在屏幕前坐了幾秒。
他是NOVA的隊長,聯盟里叫他衍神,三連MVP,采訪能用一個字回答絕不用兩個字。此刻他卻對著一個灰掉的頭像,破天荒地發了會兒呆。
然后他關掉對話框,打開一個加密文檔。標題欄上寫著六個字——《朝朝上分筆記》。
光標在空白頁上閃了幾下。
他打了一行字,看了兩秒,又刪掉了。
窗外夜色很沉。陸衍不知道,他這位掛了三年游戲戒指、連麥睡覺都嫌網絡卡的徒弟,后天就要在賽場上和他兵戎相見。
而那個文檔里,至今沒有一條關于"怎么打NOVA"的筆記。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愛吃檸檬水果的陸逸目”的優質好文,《網戀對象是對家隊長》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昭老周,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凌晨三點十七分,天臺俱樂部訓練室,五臺電腦亮四臺。空調壞了一臺,剩下一臺在茍延殘喘,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霉味。天花板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把整個房間照得像恐怖片片場。林昭坐在最靠窗的位置,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報表。手邊的綠鐵盒薄荷糖開了蓋,冷杉味的。她隨手丟了一顆進嘴里,嘎嘣嚼碎,目光沒離開屏幕上對手戰隊的BP數據和近期比賽錄像。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經理老周推門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