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陰山通往京城的公路上，一輛銀色豪車飛速行駛著。
季年翹著二郎腿坐在后座，悠閑地拿著手機直播，完全沒有即將見到親生父母的期待。
測字、看相、算卦兩千，改命私聊
一點進直播間就看到這幾個大字，白底黑字，別提多顯眼了。
季年連攝像頭都懶得開，就這樣扔一張**板上去，結果開播不到十分鐘，就涌進了四五千人。
并且人數還在隨時間疊加。
這年頭騙子賺錢都這么容易了嗎？頂個算命的由頭就能直接搶錢了？
外面的大師算一卦才收五十塊，主播是***了吧！
大師我給您磕一個，你每天播二十四個小時可以嗎？別逼我求你！
這都有人信？等我記一下ID，以后做保健品了就專門賣給你們。
好家伙，這卦金都抵我半個月工資了，騙子心也太黑了吧。
這些人里，新人老粉參半。
有罵的，有支持的，有潛水的，也有來看熱鬧吃瓜的。
季年隨意掃了一眼，眼里毫無波瀾，慵懶開口。
“今天只算一人，算完收工。”
話音落下，彈幕滾動得更快了。
主播騙人也不裝像點，別的‘大師’至少還知道裝模作樣搞點道具，你連臉都不露，就憑這幾個字就想騙到人？搞笑呢？
就是就是，真把觀眾當傻子啊？
我去主播聲音好好聽！關注了！
哈哈哈，坐等看主播被封打臉。
快快快，舉報點點，我們送主播一個黑屏玩玩。
+1
……
一開始還什么樣的聲音都有，隨著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彈幕幾乎被清一色的嘲諷淹沒。
老粉一看，干脆停下了想要敲字解釋的手，一臉壞笑著坐等吃瓜。
王自看著彈幕上滿滿當當的吐槽，嘴里發出一聲不屑，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想賺昧良心的錢？問過他沒有？
一大段嘲諷的話剛要發出去，突然腦子里靈光一現，他猛地停下手指，指尖堪堪停在回車鍵上方，距離鍵帽就幾毫米。
他趕緊點擊刪除。
那個念頭飛快在腦子游走，逐漸成型：
對方既然是騙子，那他為什么不能直接連線打假呢？
這樣一來，不僅不會再有更多的人上當受騙，自己也能靠著這個吸引一波流量，說不定之后能養成一個專門打假的直播號呢！
“哈！”
越想越激動，他慌忙起身，從旁邊的床上拿過手機。
連腿被椅子撞到了都沒注意，點進自己經常直播的賬號，開啟了直播。
毫無預兆開播，一個觀眾都沒有。
但他絲毫沒有在意，將鏡頭調整好后，趕緊在季年直播間刷了一個‘玫瑰星云’。
一個‘玫瑰星云’剛好兩千塊。
季年看著屏幕上出現的特效和連線申請，隨手就點了同意。
屏幕晃動了一下，一個長相憨厚的青年出現在大家眼前。
“嗨大家好，我是主播恨盡天下所有騙子，請大家多多關注哦。”王自笑著揮手跟觀眾打招呼。
彈幕卡了一瞬，接著就鋪天蓋地襲來。
我去，還真有冤大頭啊？
哈哈哈老鐵你這ID有故事啊。
快快快，騙子兄你看問主播一個問題，我倒要看看她怎么編！
這ID，一看就是來挑事的啊。
王自的那點小心思，季年一眼就看出來了。
但她沒有在意，勾了下唇，問：
“你想算什么？以哪種方式算？”
王自看著彈幕，和自己瞬間多了十幾個人的直播間，掩飾不住的得意。
從互聯網興起后，騙子的手段層出不窮，普通人防不勝防，他上當受騙過好多次。
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有人來懲治一下這些人。
現在，他不僅能揭穿騙子的手段，還能靠著這個獲得流量。
光是這樣想想，就忍不住激動。
既打假了騙子，又賺到了錢，真是個一舉兩得的主意！
他使勁壓了壓嘴角，道：“聽說你算命很準，那你就從我的面相上看看，我什么時候能賺到一百萬？”
什么時候能賺一百萬？
季年的目光落到那張看上去憨厚的臉上，順著額頭往下掃。
山根低陷，鼻梁細弱。
是先天不足，后天犯煞的相。
天庭雖開闊，但面色青灰，死期將近。
“你快死了，”季年語氣沒有什么起伏，“將死之人，這輩子都賺不到一百萬了。”
整個直播間都靜了一瞬，然后，像是炸開了鍋。
主播瘋了？為了流量連臉都不要了？
？？？
騙人歸騙人，拿別人生死開玩笑就有點過分了吧？
不是，咒人死的話主播是張口就來啊？
王自先是愣了一下，突然笑出聲，“哈哈哈我自小身強體壯無災無病，你說我快死了？你就是騙人也找點靠譜的說吧。”
他果然沒看錯，這人果然是騙子，什么都不會，只會胡謅兩句唬人。
騙子的套路不就那樣嘛，說人有血光之災，或者有生命危險，然后趁機賣符。
被騙的人只要出點事，哪怕是喝水被嗆到，都要往這上面想一想。
這些套路騙騙別人還成，想要騙他？也不看看他的ID是什么。
他心中得意，抬了抬下巴，“那你倒是說說，我是怎么個死法。”
季年換了個松散的坐姿，不答反問，“你叫什么名字？”
“王自。”
這沒什么好隱瞞的，王自非常痛快地說了出來。
而且，要是對方名字八字都拿去了，***都算不出來，不正好印證了她是騙子的事嗎。
他回答的痛快，卻不是季年想要的。
季年幾乎是篤定的語氣，“你還有別的名字吧，我問的，是你改名之前的那個。”
話語一落，王自立馬變了臉色。
但又快速調整好，只是語氣有些生硬，“什么改名？我行不更姓坐不改名，就這一個名字！”
說著，他忽然意識到什么，瞇了瞇眼，“你莫不是算不出來，在這里套我話？”
季年輕笑一聲，沒有理會他的話，“既然你說沒有改名，那你隨便說個字。”
這話題轉的太快，王自腦子都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說了一個“五”。
“哦~”季年了然，“原來你叫王五啊，那就說得過去了。”
王自臉色驟變。
撐著桌面的手上一個不注意打滑了一下，身體不受控地往前面撲過去。
慌亂之中胸口抵到桌沿，才堪堪穩住身子。
怎么回事，這人知道他改了名就算了，怎么只通過一個字就能說對他叫王五？
他心里泛起了點慌張，重新坐回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想要說什么，又突然想到，他兩個月前才改的名，到現在誰都沒有告訴過，這里的人也一個都不認識他，只要他不承認，就沒人會知道他原來叫王五。
而且他本來的目的就是打假這個騙子，其他人知不知道他的名字又有什么關系。
想通之后，他松了一口氣，徹底放松下來，身體往后靠到椅背上，扯起嘴角。
“我說了個‘五’，你就認定我叫王五，那我要是說了個‘翦’，豈不成了王翦？”
他反應不算慢，但那一系列的異常，還是被網友看出了端倪。
不對呀，騙子兄反應怎么那么大？不會真被主播說中了吧？
有哪位熱心市民知道這哥們到底叫什么，在線等，急！
我去，誰來告訴我主播說得是不是真的啊！
呵，我看這哥們說得對，主播就是算不出，在這里套話呢。
從直播開始，季年就一直都是懶懶散散的，聞言，也只是笑了一下。
“你先天是‘五鬼纏身’命格，此命格招煞壞運，若沒東西**，便會一直招惹邪煞，自小多災多病，不足二十而亡。”
幾乎是她話語落下的瞬間，王自發出了一陣爆笑。
“哈哈哈笑死個人了，要是真按你說的那樣，我現在還能坐在這里聽你說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