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A大最高教學(xué)樓天臺。
風(fēng)是刺骨的涼，從城市鋼鐵森林的縫隙里擠進來，像有人拿著細長的冰錐，順著她的領(lǐng)口、袖口、每一個針腳鉆進去，把皮膚下面的血肉一寸一寸地凍成冰碴。
蘇晚矜站在天臺邊緣。
腳下一半懸空。
遠處，落日正在沉下去，把半邊天空燒成一片慘烈的紅。那些云彩像被揉皺了的血紗布，一層疊著一層，蓋在城市的天際線上。
她低頭看著下面。
二十層樓的高度，行人縮成螞蟻，汽車變成緩緩移動的火柴盒。柏油路面灰撲撲的，如果摔下去，應(yīng)該會在很短時間內(nèi)結(jié)束一切。
應(yīng)該不會太疼。
她往前挪了半寸。
風(fēng)驟然變大，灌進她單薄的衛(wèi)衣里，把衣服吹得鼓起來，像一面即將碎裂的帆。她冷得渾身發(fā)抖，嘴唇已經(jīng)沒了血色，青紫得嚇人。
但她不覺得自己還活著。
蘇晚矜。
頂級豪門蘇家真正的掌上明珠，從小嬌養(yǎng)、體面矜貴、本該被全世界偏愛。
她曾經(jīng)也這么以為。
直到半年前，她的人生像被人按下了快進鍵，所有美好都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腐爛、崩塌、碎成齏粉。
她愛了八年的人，把她踩進泥里。
她守了二十年的家，把她推進深淵。
她拼了命維護的一切，到頭來都成了笑話。
眼淚流干了，眼眶干澀得發(fā)疼。她覺得自己像一顆被擠干了汁液的檸檬，只剩下一層皺巴巴的果皮，和滿口的酸苦。
樓下有人在拍照。
有人舉著手機，仰著頭，像在圍觀一場免費的戲劇。
沒有人會真的攔住她。
蘇晚矜閉上眼。
風(fēng)從耳畔呼嘯而過，她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著，像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困獸，已經(jīng)放棄了掙扎。
就在這時候——
一行字出現(xiàn)在她緊閉的視野里。
半透明的，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膜，帶著一點微弱的熒光。
跳啥樓啊傻姑娘！別跳！不值得！
蘇晚矜猛地睜開眼。
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瘋了。大腦在臨死前制造幻覺，這很合理。她甚至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但字還在繼續(xù)冒出來。
看得我胸口堵死！八年真心喂了狗，這對狗男女憑什么**？！
救命我終于等到正文！女主太慘了！全程被系統(tǒng)偷人生！
沒人發(fā)現(xiàn)嗎！女配根本不是原書女主！是*占鵲巢的入侵者！
那些字一行接一行，半透明地懸浮在她和落日之間，像是有無數(shù)個看不見的人在隔著時空跟她說話。
蘇晚矜怔怔地看著，瞳孔驟縮。
“系統(tǒng)……”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破碎得幾乎不成調(diào)，被風(fēng)一吹就散了。
“什么系統(tǒng)……”
彈幕像感應(yīng)到了她的困惑，刷得更加瘋狂。
她綁定了好感轉(zhuǎn)移系統(tǒng)！專門偷女主的人氣、偏愛、光環(huán)、愛情！
原書正統(tǒng)妹寶女主是蘇晚矜！所有男主的偏愛、所有人的溫柔、所有**人生，本來全是她的！
該死的入侵者篡改劇情！把女主的一切全部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
越喜歡女配的人，系統(tǒng)越會掠奪原本屬于女主的好感值！
蘇晚矜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站在天臺邊沿，背對著萬丈深淵，眼前飄過的每一行字都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扎進她早已麻木的心臟。
好感轉(zhuǎn)移系統(tǒng)。
別人越喜歡她，好感度就越會被轉(zhuǎn)移給蘇語柔。
所以爸爸才會在蘇語柔考了年級第十的那天，破天荒地下廚做了八個菜。而她自己拿全額獎學(xué)金那天，爸爸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繼續(xù)努力”，連一束花都沒有。
所以媽媽才會在她高燒三十九度八的那個雪夜，對她說“你自己去醫(yī)院吧，妹妹明天有**，我得陪她”，然后轉(zhuǎn)身進了蘇語柔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所以陸知衍才會——
她的指甲陷進掌心，血絲從指縫里滲出來。
所以陸知衍才會用那種眼神看她。那種不是冷淡、不是疏離、而是徹底厭棄的眼神，像在看一塊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他對她說：“蘇晚矜，你能不能別這么惡毒？”
“語柔善良單純，你一而再再而三針對她，你不配喜歡我。”
“八年糾纏，你真讓我惡心。”
“你的喜歡，廉價又聒噪，我從來沒稀罕過。”
每一個字都像刀刃，從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剜下去，一直剜到骨頭。
她曾經(jīng)以為，是她做得不夠好，是她不夠溫柔、不夠耐心、不夠配得上他的喜歡。
可彈幕告訴她——
不是她不配。
是她所有應(yīng)該得到的愛，都被系統(tǒng)偷走了。
她的八年深情，八年付出，八年小心翼翼護他如命的溫柔，全被系統(tǒng)像抽水機一樣抽干，灌注到另一個人的池子里。
蘇晚矜站在天臺上，渾身發(fā)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恨。
那股恨意從骨髓里鉆出來，像藤蔓一樣瘋長，纏繞住她每一根神經(jīng)。心臟像是被人從冰水里撈出來，重新塞回了胸腔，開始一下一下地、沉重而有力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