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考場屋頂,像有人用鐵勺刮鐵皮。江硯睜開眼,指尖蹭到課桌邊緣——一道陳年刻痕,深得能卡住指甲。他沒動,也沒呼吸。空氣里有粉筆灰、汗味、還有鐵銹味,從門框滲進來,順著地板縫往上爬。
監考老師站在講臺后,白襯衫領口沾著一點咖啡漬,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指甲。江硯記得他。張守仁,三年前退休,去年在養老院摔斷了腿,新聞說他半夜喊“卷子不是這樣改的”。
試卷還沒發。數學卷壓在最底下,封面印著“2013年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江硯低頭,右手掌心一道新傷,結了血痂,邊緣發白——是那部被砸碎的手機劃的,第47天,網暴者沖進他租的地下室,罵他“竊**數據造假”,他沒還手,只撿起碎片,一片片拼回去。
他翻到最后一題。答案欄,赫然是“0”。
他當年答的是√2。
教室里靜得能聽見天花板漏水的滴答聲。一滴,兩滴,落在前排女生的準考證上,把姓名洇成一團藍墨。
監考老師忽然走下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黏膩的響。他停在江硯身后,沒說話,只把一截粉筆頭擱在桌角。粉筆灰沾在江硯袖口,像雪。
“別改。”他說。
江硯沒抬頭。他盯著那個“0”,像盯著一具被縫合的**。
“誰讓你改了?”他開口,聲音比窗外雨聲還低。
張守仁沒答。他轉身,走向講臺,左手扶了扶眼鏡——鏡腿斷過,用膠帶纏了三圈。他沒再看江硯,卻在經過第三排時,腳尖輕輕踢了踢地上的橡皮。橡皮滾了半圈,停在阿七的座位上。那座位空了十年,桌肚里還塞著半包沒拆的薄荷糖,糖紙皺得像被揉過一百次。
江硯沒動。他把試卷推回原位,指尖在“0”上懸了三秒,然后,輕輕劃掉。
他沒寫√2。
他寫了“-1”。
監考老師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鈴響了。第一科開考。
江硯沒動筆。他盯著自己的手。掌心的傷疤在滲血,血珠滾到桌角,被一道舊劃痕接住——那是他高三時,用鉛筆刀刻的“江硯必勝”。現在,那四個字被涂黑了,墨跡干裂,像干涸的河床。
他抬頭,掃了一圈教室。
第三排靠窗,**坐在那兒。白襯衫,黑皮鞋,袖口沾著一點墨,不是鋼筆,是打印機的碳粉。他面前攤著一張答題卡,寫滿了字,卻沒填姓名欄。他沒看江硯,只盯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一道細長的紅痕,像被紙割的。
江硯記得那道痕。高考前夜,**說:“幫我抄一下物理最后一題,我明天要交。”他答應了。那道題,他抄了三遍,最后一遍,**把紙撕了,說:“別讓別人看見。”
現在,那張紙,還在他袖口里。
**忽然站起身,走向講臺。他沒拿試卷,只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支鉛筆,削得極鈍,筆帽是舊的,磨得發亮。他走回來,輕輕放在江硯桌上。
“你用這個。”他說。
江硯沒接。
**的手懸在半空,指節發白。鉛筆帽滾落,掉在桌角,咔噠一聲。
筆帽內側,刻著“2013.6.7”。
江硯沒動。他盯著那行字,像盯著一把生銹的鑰匙。
鉛筆滾了半圈,露出內層——一張被撕掉一半的紙條,邊緣焦黃,像被火燒過。上面只余兩個字:“陳驍”。
**猛地攥住鉛筆,指甲掐進掌心。他沒看江硯,只盯著那半張紙,喉結動了動,像咽下一口血。
江硯終于開口:“你今天值勤?”
**一怔。他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只是把鉛筆往回收,動作慢得像在拆一顆定時**。
江硯笑了。沒聲音。嘴角扯了一下,像風吹過枯葉。
**的手停在半空。
教室后門,吱呀一聲。
一個瘦小身影站在門口,渾身濕透,球鞋上全是泥,鞋帶是用試卷撕的,字跡還清晰:《2013年高考數學模擬卷·*卷》。他手里舉著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鏡頭對準江硯。
江硯沒看他。
他低頭,看自己寫的“-1”。
監考老師張守仁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了腰,手撐著講臺,指節發青。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紙,想擦嘴,卻沒擦,只是捏著,紙角露出一行小字:。
那是江硯的學籍號。
窗外,雨停了。
陽光從云縫里漏下來,照在第三排的空座位上。桌肚里,那包薄荷糖的糖紙,被風輕輕掀了一下,露出背面——用鉛筆寫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回來了。”
江硯沒動。
他慢慢把試卷翻到第一頁。
姓名欄,空白。
學籍號,空白。
他拿起筆,在空白處,一筆一劃,寫下:
“江硯”。
筆尖頓了頓,又添了兩個字:
“真考”。
張守仁的咳嗽聲停了。
**的手,終于松開鉛筆。
后門,那個少年沒動。鏡頭里,江硯的側臉被陽光切成兩半,一半是人,一半是影。
教室外,排水溝里,一雙舊球鞋卡在鐵柵欄下,鞋底沾著泥,泥里,半張被泡爛的準考證,學籍號清晰如刻:。
江硯沒抬頭。
他只是把筆放下,輕輕推遠。
鈴響了。
第二科,開考。
他沒動。
他只是看著那行“真考”。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臺,啄了啄玻璃,又飛走。
桌角,那半張紙條,被風吹得翻了個面。
背面,一行小字,是**的筆跡,寫在紙背的夾層里:
“對不起,我女兒也是”
小說簡介
小說《重開十年前的高考考場》是知名作者“晏知嶼”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江硯林昭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暴雨砸在考場屋頂,像有人用鐵勺刮鐵皮。江硯睜開眼,指尖蹭到課桌邊緣——一道陳年刻痕,深得能卡住指甲。他沒動,也沒呼吸。空氣里有粉筆灰、汗味、還有鐵銹味,從門框滲進來,順著地板縫往上爬。監考老師站在講臺后,白襯衫領口沾著一點咖啡漬,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指甲。江硯記得他。張守仁,三年前退休,去年在養老院摔斷了腿,新聞說他半夜喊“卷子不是這樣改的”。試卷還沒發。數學卷壓在最底下,封面印著“2013年普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