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餓得慌。”
昏沉里林凡胸口發悶,耳邊飄來小姑娘細弱的氣音,聲線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費力掀開眼皮,見一只干瘦小手搭在臉邊,對上那雙凹下去的大眼睛時,心口猛地一縮。
“晚星?”
“哥,餓。”小姑娘蜷在涼炕沿邊,瘦得顴骨凸起,紅著眼眶盯著他,淚珠在眼眶里打轉。
“乖,哥這就出門尋吃的。”林凡撐著胳膊想坐起,身子虛得發飄,半分力氣都提不上。
視線掃過糊墻的舊月份牌,上面印著一九六一年十月二十六日。
林凡汗毛倒豎,差點滾下炕。他在腿上狠掐一把,鉆心的疼順著皮肉竄上來。
不是夢。他從八十二歲臨終那刻,跌回了六十三年前的深秋。
幾年災害末尾,大伙食堂剛停,全村戶戶糧缸見底。
小妹林晚星,就是死在今天。
前世他跑遍屯子討來小半塊薯干,回家時人已經涼透,干糧怎么都塞不進她抿緊的嘴。這筆憾事刻進骨頭里,一輩子都忘不掉。
后來參軍、進廠、當廠長,直到白頭,他總翻來覆去地想:當初帶她一起走,是不是就不會留她等死。
窗外雪片亂舞,旱了幾年的長白山余脈,落了入冬頭場雪。
寒風鉆進門縫,林凡打個寒顫,腦子反倒清明。感受著年輕的軀殼,哪怕餓到發虛,蓬勃生氣也燙得心尖發顫。
活著,還年輕,就有轉機。
忽然,腦海里浮起一座戰備倉庫——他晚年親手督建的**庫,竟跟著回來了。
心念微動,短槍落進掌心;再一動,**消失無蹤。拿取都隨心意,和設計的分毫不差。
他試著收小妹進空間避寒,毫無動靜。果然,帶活氣的東西進不去。
可惜歸可惜,有這座庫傍身,總能闖出路子。
他連忙翻找口糧,貨架上全是**、裝具、藥品,半粒糧都沒有。
“晦氣。”林凡低罵一聲,不敢耽擱。
他給晚星攏攏破褂子,攬進懷里咬牙站起:“挺著點,哥帶你找吃的。”
“哥,雪大,我擱屋里等著。”小姑娘細聲說。
“瞎說。”
前世信了這話,悔了一輩子。這回說什么也不丟下她。
林凡掀開門簾,扎進風雪里。
十月底東北天暗得快,才后半晌,四下已經昏沉。他把小妹往棉袍里掖緊,踩著沒膝積雪往前走,腳下吱呀作響。
幾百步路挪了小半鐘頭,見懷里人還睜著眼,提著的心才松下來。
“屋里可有人?”他拍拍木柵門揚聲喊。
“誰啊?”房門拉開,蘇桂蘭披著舊棉襖站在門口,見是他連忙側身,“凡子快進來,雪天咋還出門。”
看清懷里的孩子,她臉色一變:“晚星這是咋了?”
“嫂,有口吃的不?墊一口就行,回頭加倍還你。”林凡邊拍雪邊往里走。
屋里靜了幾秒。
“桂蘭,把秋里存的薯干拿給孩子。”炕上的趙滿倉喘著氣開口,腰以下蓋著厚被,動彈不得。
“滿倉哥,腰好些沒?”林凡抱著晚星坐炕沿。
趙滿倉扯扯嘴角苦笑搖頭:“廢了,傷到根,好不了。”
“凡子,就剩小半塊蒸薯干,給晚星墊墊。”蘇桂蘭遞過來,旁邊虎子和小丫直勾勾盯著,咽著口水不敢動。
見林凡發愣,她直接把薯干遞到晚星嘴邊。
“嫂……滿倉哥……”林凡喉嚨發緊,眼圈發燙。
他清楚這小半塊薯干的分量——荒年里,一口干糧就是一條命。人命輕賤,竟抵不上小半塊干糧。
“凡子,哥想求你給家里拉幫套,你愿意不?”趙滿倉費力支起上半身,目光牢牢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