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開口的時候,陸沉舟正在替她縫嘴。
“爸爸。”
聲音很輕,像一根頭發落在不銹鋼臺面上。
陸沉舟手中的持針器停了半秒。
凌晨十一點五十九分,青州市第三殯儀館,遺體修復室。頂燈慘白,排風扇低低作響。操作臺上躺著一具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尸,白布蓋到鎖骨,左半張臉被河底碎石磨得幾乎看不出原貌。
她當然沒有動。
嘴唇也還被縫合線牽著。
那聲“爸爸”不是從她喉嚨里發出來的,而是直接響在陸沉舟腦海深處。
這是死者臨終前最想說、卻沒能說出口的話。
也是陸沉舟最不愿聽見的東西。
墻上的電子鐘跳到零點。
00:00:00。
陸沉舟的手機、桌上的工作機、走廊外保安老陳用來看短劇的舊手機,同時響了。
不是鈴聲。
更像一柄鐵錘敲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屏幕自行亮起,所有應用消失,只剩白底黑字。
午夜判決
有罪者:陸沉舟。
罪名:于七年后,**全人類。
執行期限:今日06:00前。
執行要求:青州市市民須將有罪者處決。
違抗代價:城東十萬人失去影子,并于三個日出后死亡。
最后一行字出現時,整座城市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
陸沉舟盯著屏幕,沒有滑動,也沒有嘗試關機。他只是放下持針器,把女尸臉頰最后一處破損輕輕撫平。
她的眉骨已經修好,鼻梁也重新塑了形。只差最后幾針,她就能體面地等家人來認領。
如果她還有家人的話。
“你認錯人了。”陸沉舟對**說。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份普通的工作記錄。
他二十七歲,未婚,也從沒讓任何女人懷過孕。操作臺上的女孩至少二十歲。除非他九歲那年就干過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混賬事,否則這聲爸爸無論如何落不到他頭上。
女尸沒有回答。
遺言通常只有一句。
聽見它的代價,則由死者決定。
陸沉舟忽然想不起自己初中班主任的臉了。
他知道那人姓周,教數學,喜歡拖堂。他甚至記得教室窗外有一棵總掉毛毛蟲的香樟樹。
可那張臉被挖空了。
這就是代價。
走廊里響起急促腳步。保安老陳撞開門,臉白得像身后的墻。
“小陸,外面……外面全是人。”
陸沉舟給女尸拉好白布:“報警了嗎?”
老陳嘴唇發抖:“**也在外面。”
殯儀館大門外已經被車燈照成白晝。
附近居民、死者家屬、聞訊趕來的主播,還有第一批佩槍抵達的治安員,隔著鐵門擠成一片。每個人手里都舉著手機。無數塊屏幕上,都是同一張證件照。
陸沉舟入職時拍的。
那天攝影師讓他笑一下,他沒笑,于是照片看起來很像一張提前準備好的通緝照。
“陸沉舟!”擴音器里傳來男人的聲音,“我是市治安支隊韓照野。放下所有危險物品,雙手抱頭,從正門出來!”
鐵門外有人喊:“殺了他!”
“憑什么讓十萬人陪他死?”
“他七年后才**,現在先抓起來不行嗎?”
“判決說的是處決!不是抓!”
最后一個字像火星落進油里。
鐵門開始搖晃。
老陳一把抓住陸沉舟:“后院有運尸車,你快走。我替你——”
“替我什么?”
老陳愣住。
“替我被他們打死?”陸沉舟整理了一下袖口,“不劃算。”
他轉身回修復室,拿起消毒毛巾,把女孩臉側最后一點血污擦干凈。
門外人群越來越吵。
死亡會放大恐懼,恐懼則喜歡找一個具體的人負責。陸沉舟每天和前一種東西打交道,對后一種也不陌生。
可今晚不一樣。
屏幕上的字正在變深。
像有看不見的墨水,一遍遍描摹“處決”二字。
相信它的人越多,這兩個字就越黑。
陸沉舟隱約明白,真正危險的不是門外那些人。
是他們正在相信同一件事。
咔。
女尸縫合完成。
陸沉舟放下工具,替她梳順濕漉漉的長發。
“我得出去一趟。”他說,“如果回來得晚,別急。”
就在他要轉身時,那道已經沉寂的聲音再次在腦中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爸爸”。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仿佛穿過很遠、很冷的一場雨。
“千萬別證明你無罪。”
陸沉舟終于皺了皺眉。
每名死者應該只有一句遺言。
除非——她死過不止一次。
大門傳來轟響,第一根門閂斷了。
老陳慌亂地問:“小陸,你到底要干什么?”
陸沉舟拿起黑色外套,遮住工作服上的血跡。
“聽她的。”
“誰?”
“死者。”
他穿過走廊,親手按下大門開關。
緩慢上升的卷簾門外,手電光、鏡頭、槍口與無數張恐懼的臉同時對準他。
韓照野站在人群最前方,右手搭在槍套上。
“陸沉舟,跪下!”
陸沉舟沒有跪。
他走到所有鏡頭都能拍清的位置,抬起雙手。
“判決沒說錯。”
喧鬧的人群驟然一靜。
陸沉舟看著手機屏幕上自己那張毫無笑意的臉。
“人是我殺的。”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韓照野的手已經按住槍柄。
陸沉舟繼續說道:
“但你們最好先問清楚——”
“死掉的,究竟是哪一個明天的你們。”
修復室里,那具無名女尸緊閉的右眼,緩緩流下一滴黑色的淚。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災厄檔案:全城都在等我認罪》,男女主角分別是陸沉舟老陳,作者“四四是四”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死人開口的時候,陸沉舟正在替她縫嘴。“爸爸。”聲音很輕,像一根頭發落在不銹鋼臺面上。陸沉舟手中的持針器停了半秒。凌晨十一點五十九分,青州市第三殯儀館,遺體修復室。頂燈慘白,排風扇低低作響。操作臺上躺著一具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尸,白布蓋到鎖骨,左半張臉被河底碎石磨得幾乎看不出原貌。她當然沒有動。嘴唇也還被縫合線牽著。那聲“爸爸”不是從她喉嚨里發出來的,而是直接響在陸沉舟腦海深處。這是死者臨終前最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