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農歷正月初七,春節假期最后一天。
江城天宮酒店。
覃偉和幾位集團高層還在888包廂,剛陪幾位領導喝完春酒,大家禮讓著出門。
送完最后一位客人,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覃偉迷迷糊糊朝自己的客房走去,也許是真喝多了,竟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徑直朝他走來。
“覃董,覃董。”覃偉聽得不太真切,可那人卻扶住了他,并接過他手里的房卡。
“吱吱——“
門開了,兩人擁入房間。
隱約間,他被扶起,灌了一杯溫水。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覃偉想睜眼,可眼皮沉重,渾身卻燥熱難耐。
他右手扯住領帶,左右拉扯兩下,然后扔在一邊。
此時水聲驟停,浴室門被推開,一條凹凸有致的曲線,在浴室微弱的燈光映襯下千般嫵媚。
她手中握著毛巾正輕輕擦拭著身上的水珠,又歪過頭輕**波浪形的長發。
覃偉微瞇著雙眼,喉結滾動,烈火自胸腔噴涌而出。
她緩步走近,端坐床邊,雙手抓緊他一只大手,按壓在胸口輕揉,嘴里隨即發出微微的呢喃之聲。
借著俗室的微光,覃偉分辨出那張有著高聳鼻梁的俏臉:“夏……”
沒等話音出口,那熱烈似次的唇,便迎了上來。
房間外面,雨聲漸大,嘀嘀嗒嗒敲打著窗戶。
房間里覃偉的襯衫,西褲滑落在毛絨絨的地毯上。
“吱呀,吱呀……”
席夢絲發出輕響。
“啊啊!嗯!”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酒味,香水味,又貨著淡淡的體香。
風雨更驟。
凌晨五點,覃偉醒來,渾身酸軟。他猛地睜眼,伸手摸向身側,空的。
夢?
頭腦還有些隱隱作痛,他來不急多想,起身,走進浴室,洗漱完畢,穿戴好。
乘電梯去*2層的停車場。
走出電梯,隱約有腳步聲,沒等回頭,后腦被人猛擊一下,便暈倒過去。
清晨,7點30分。
高新區的高新投總部大樓。
突然有人發現大樓頂層的露天天臺上,一個人正反坐在天臺邊緣。
下一秒,那人身子往后一仰。
那一身灰色西裝在空中蕩開又收攏,像一只折斷翅膀的鳥,然后便重重砸在樓下草坪上。
“咚”的一聲悶響,瞬間打破園區清晨的平靜。
樓下上班的員工,有的嚇得尖叫往后躲,也有膽子大的,湊過去圍觀,正是覃偉。
沒過多久,警笛聲呼嘯而至,現場很快拉起警戒線。
三天之后。
消息悄悄在江城創投小圈子傳開。好幾家媒體反復核實,最后給出結論:江城高新投****、董事長覃偉意外墜樓。官方定性,是長期心理問題釀成的個人悲劇,排除**和****,集團日常運營不受影響。
媒體沒有大肆渲染這場慘劇,只登了幾條簡短新聞。
財新網短訊:
《江城高新投董事長意外離世》
江城市高新投集團****、董事長覃偉,2026年二月下旬墜樓身亡,終年四十六歲。知**士稱,事件源于個人健康問題。
江城高新投屬于江城市國資委旗下國有金融平臺,總資產四百四十五億,主要做科創擔保、股權投資和資產管理。覃偉2024年當上****,2025年兼任董事長,入選過全國百強投資人。集團沒有發布訃告,一切照常運轉,繼任人選暫時還沒公布。
**PE星球3月11日補充報道:
短短一周,江城創投圈接連折損兩位元老。創**會王守仁病逝沒幾天,覃偉又意外墜亡。知情的人說,覃偉長期被抑郁癥困擾,私下一直在看病,在外卻從來不會表露半點負面情緒。不少一級市場的從業者都感慨,國資高管背負的精神壓力實在太大。
財經博主藍鋼整理公開資料:
覃偉,1978年5月生,蕪州東林大學國民經濟專業畢業。警方已經排除刑事案件,家屬也證實,他長期服用抗抑郁藥物。
跟他共事多年的同行、基金從業者全都唏噓不已。覃偉一輩子在資本風口廝殺,投出十幾家明星企業,打贏過無數資本博弈,到頭來,卻沒能跨過心理這道坎。
沒過多久,耳邊那些議論、惋惜,還有警笛的余響,如同潮水一般,慢慢褪去。
……
蕪州東林大學,老校區宿舍。
“覃偉!覃偉!”
一道清亮又帶著幾分急躁的女聲鉆進耳朵,把混沌的意識硬生生拽了回來。
“覃偉,快起來!”
覃偉猛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照過來,他下意識抬手擋住。
低頭看向自己一雙手,他整個人直接僵住。
手上沒有常年伏案磨出來的厚繭,皮膚細嫩,分明是二十出頭小伙子的手。
“覃偉,你再不起來,我就一個人去報到了!”
門外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進來。覃偉噌地坐起身,打量四周。
一間擠得滿滿當當的大學宿舍,水泥地面潮乎乎的,靠墻是鐵架子上下鋪,墻上貼著泛黃的舊報紙,床頭堆著幾本專業課書:《財務會計》《經濟法基礎》《計算機應用基礎》。玻璃窗上,貼著一張皺巴巴的紅紙,印著《1999屆畢業生文明離校倡議書》。
運轉了二十六年的大腦,瞬間宕機。
他伸手往枕頭邊摸,摸到一本紅皮畢業證。陽光落在封面上,“蕪州東林大學”幾個燙金字格外晃眼。他手指微微發抖,翻開證件:
姓名:覃偉
出生日期:1978年5月7日
畢業日期:1999年6月25日
宿舍門“哐”的一下被踹開。
門口站著個高馬尾姑娘,白襯衫扎進藍色牛仔褲,腰上別著一臺少見的數字傳呼機。陽光從她身后照過來,給她周身描出一圈淡淡的金邊。
姑娘叉著腰,眉頭微微皺起,嘴上帶著嗔怪,眼底卻藏著笑意:“還愣著干什么?蕪州土產日雜公司入職名額,今天是最后一天,再磨磨蹭蹭,這個體制內崗位就要分給別人了。”
覃偉死死盯著她,喉嚨發緊,聲音啞得幾乎擠不出來:“陳……陳晚亭?”
這個名字,是他愧疚了一輩子的人。
兩人畢業之后沒多久就斷了聯系。后來再聽見她的消息,已經是2015年,她躺在省立醫院腫瘤科,人瘦得脫了形,他什么都來不及做,人就走了。
陳晚亭被他這古怪的眼神看得一愣,翻了個白眼:“不是我還能是誰?睡一覺把腦子睡糊涂了?”
覃偉心里翻江倒海,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堆零碎模糊的畫面不受控制冒出來:昏暗的地下**,燈管忽明忽暗,身后傳來腳步聲,緊跟著就是失重墜落的感覺。
他強行壓下腦子里亂糟糟的念頭,盡量穩住語氣:“我沒事,等我穿件衣服。”
看見他身上只穿一條短褲,陳晚亭臉頰一紅,趕緊退到門外:“動作快點,我在樓下摩托車邊上等你。”
覃偉一下子跳下床,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渾身是闊別已久的年輕力氣。他迅速套上襯衣長褲,把畢業證、報到證仔細塞進帆布包,快步沖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