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害怕欠人恩情，但凡受了半點恩惠就會日夜難安。
所以當夫君的青梅從邊疆歸京后，她看著我意味深長道：
“裴兄成親后能日日陪著嫂子，還不是因為我們這些兄弟有邊界感？”
“這份情嫂子可得記在心里?！?br>我輾轉反側一晚，第二天便宣布自己要去云臺山禮佛一年。
只為了讓夫君能好好有時間陪他這些兄弟。
可他的青梅得知此事后，并不感激，反而滿臉諷刺。
“京中貴女這般開不起玩笑，現在反倒成我的錯了？”
“難不成我說邊疆將士拿命換你們城中安穩，你還真要以命相抵不成？”
夫君在一旁安慰她，輕聲附和。
“她就是太愛在這些小事上計較，大事上反倒不會當真的。”
可我反復咀嚼著她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我受著這安穩日子，不過是有人在邊疆替我赴死罷了。
于是我獨自去了軍營，只求能做最苦最累的活償還恩情。
即使被人打得遍體鱗傷也毫無怨言。
直到他們要將我當成**肆意欺辱時，夫君帶人沖了進來。
“她不過是同你開個玩笑，你怎么還當真了？”
我沒有在意他的話，只是默默想著：
我欠的那些恩情，總算是還上一點了。
......
大夫為我傷口上藥時，有的傷勢深可見骨，我卻一聲沒吭。
這跟我曾經被拐受的折磨相比，簡直不算什么。
沈清辭站在裴宴身邊，皺了皺眉。
“嫂子這性子也太烈了，什么話都往心里去，我當時也只不過是隨口一說...”
裴宴轉頭看向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我，語氣里帶著責備。
“我與你說了她只是玩笑，你為何偏要鉆牛角尖，跑到這種地方，讓所有人都跟著你折騰。”
“今天是陛下設宴為尋找親生女兒的大日子，我們本要進宮，現在因為你耽誤了，陛下那邊已經派人來斥責過了?！?br>沈清辭假惺惺對裴宴道：
“裴兄，你別怪嫂子了，都是我不好，當時只是有口無心，沒想到嫂子會當真?！?br>裴宴語氣中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行了，我知道你是無心?！?br>“只怪她心思敏感，想得多，你以后就別老提那些話了，免得她又尋死覓活的?！?br>我沒有在意他們的話，只是反復想著，
沈清辭遠道回來，卻因為我被陛下斥責了。
我心里難受得發緊。
過了一會兒，我忍著傷口的疼痛從床上爬起來，跪在了沈清辭面前。
我低著頭，聲音發顫。
“妹妹對不起，今日害你們被陛下斥責了，到時候我定會為你辯解的?！?br>說完，我鄭重地朝她磕了個頭。
“我欠妹妹的恩情，一定會還的。”
裴宴見狀，瞬間怒火中燒，厲聲斥道：
“你這是在干什么？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跪她，你是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欺負你了？”
沈清辭的貼身丫鬟也忍不住插嘴。
“薛小姐這怕不是在演吧？誰知道是不是故意鬧這一出，好讓大家都同情她?！?br>沈清辭回頭看了丫鬟一眼。
“別亂說話，嫂子肯定不是這樣的人?！?br>隨后伸手要扶我起來。
“嫂子你也別太較真了，批評一下而已，不用這么放在心上?！?br>“免得旁人看了，還以為我苛責病人呢?！?br>裴宴一把將沈清辭拽到身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無非就是仗著沒人真與你計較，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鬧。”
“你這條命都是我從人牙子手里救下來的，真要算清楚，你死一百次都不夠?！?br>我跪在地上，腦子里嗡嗡作響。
原來我欠的，死一百次都不夠。
我小聲地說：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這樣還恩不夠...還是得一命換一命？”
話音未落，我猛地拔出沈清辭腰間的佩劍，往自己的脖子上狠狠劃過。
溫熱的液體濺到幾人的臉上。
“阿沅！”
倒下去的時候，我看見裴宴撲過來的身影。
這次還恩情的方式，他們肯定能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