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覺得后腦勺疼得厲害。
像是被人用板磚拍了，又像是宿醉到斷片——雖然他一個工科研究生，既沒挨過板磚也沒喝到斷片過。
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實驗室，他正在調試一臺自己攢的微波等離子體發生器，然后……配電箱冒了一陣火花，整個實驗室跳閘，再然后就是眼前這片天。
天？
林逸猛地睜大眼睛。
眼前是一片藍到不真實的天空，幾朵白云悠閑地飄著，陽光刺得他本能地瞇起眼。
他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周圍是茂密的森林，空氣清新得像是把一整瓶負氧離子濃縮劑拍在臉上。
“我在哪兒？”林逸喃喃道，雙手撐著地面坐起來。
然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赤身**。
“**！”
一聲慘叫驚起了林中飛鳥。
林逸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重新蹲下，雙手捂住關鍵部位，大腦飛速運轉。
穿越？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作為一個看了八年網文的老書蟲，他對這個套路再熟悉不過——實驗事故、失去意識、醒來就在異世界。
但問題是，別人穿越好歹留條褲衩吧？
林逸環顧四周，想找片樹葉子遮羞。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僵硬地轉過頭。
灌木叢中，一對琥珀色的豎瞳正死死盯著他。
那是一只……貓耳？
林逸眨眨眼。
灌木叢后走出來的，是一個少女。
她有著一頭金色短發，頭頂豎著兩只橘色的貓耳，身后一條毛茸茸的尾巴警惕地豎著。
她身穿粗糙的獸皮，手里握著一根削尖的木矛，正用一種打量獵物的眼神看著他。
“……”貓耳少女開口了。
林逸一個字都聽不懂。
那聲音像是某種語言，音調起伏很大，帶著很多卷舌音和喉音。
但此刻他顧不上語言問題，因為對方的目光正在他身上上下掃視，而且明顯對某個部位格外關注。
“別、別看！”林逸本能地喊道，臉漲得通紅。
貓耳少女歪了歪頭，貓耳跟著動了動。
她又說了句什么，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困惑。
然后她上前一步，用矛尖戳了戳林逸的肩膀。
“疼疼疼！別戳！”
貓耳少女收回矛，回頭朝林子里喊了一聲。
片刻之后，灌木叢劇烈搖晃，呼啦啦鉆出來七八個……貓耳娘。
是的，全是貓耳娘。
有的橙**耳，有的灰**耳，有的黑白花貓耳。
她們都穿著獸皮，手持木矛或石斧，一個個用好奇、警惕、困惑的目光盯著林逸。
她們圍成一個半圓，把林逸圈在中間，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林逸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么，但從表情和肢體語言來看，大概是在爭論——
“這是什么玩意兒？”
“不知道，沒毛。”
“好丑。”
“你看他那里，好奇怪。”
“能吃嗎？”
最后這句話是那個黑白花貓耳娘說的，她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有一絲危險的光芒。
林逸本能地往后縮了縮。
帶頭的橘貓耳少女——也就是最早發現他的那個——舉手制止了同伴們的討論。
她蹲下身，湊近林逸，琥珀色的豎瞳直直盯著他的眼睛。
“你是誰？”她一字一頓地說。
林逸當然聽不懂。
但他敏銳地注意到，少女的手一直握在矛桿上，指關節微微發白。
那不是害怕，而是隨時準備戰斗的姿態。
她身后的那些貓耳娘也保持著半包圍的隊形，沒有人放松警惕。
這是狩獵者的本能。
“我叫林逸。”他指著自己，盡量放緩語氣，“林——逸——”
少女的貓耳抖了抖。
她重復道：“林……逸？”
林逸拼命點頭。
少女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莎夏。”
“莎夏？”
少女點頭。
第一個名字。
林逸心中稍微松了口氣。
至少有了交流的起點。
這時，貓耳娘群中又鉆出來一個嬌小的身影。
這是一只兔耳娘，兩只雪白的兔耳從頭頂垂下來，末端微微顫抖。
她躲在莎夏身后，只露出半張臉，用一雙粉紅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林逸。
“比比。”莎夏指了指兔耳娘，然后指了指林逸，做了個手勢。
林逸不太確定那個手勢是什么意思，但大概是在問他要不要起來。
他苦笑了一下，指指自己的身體，又指了指周圍的貓耳娘們，攤開雙手。
莎夏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轉過身，朝其他貓耳娘們揮了揮手，似乎在下達什么命令。
貓耳娘們不情不愿地轉過身去，只有那個黑白花貓耳娘還賊心不死地偷瞄了一眼，被莎夏在腦袋上拍了一爪子。
林逸趁機從地上彈起來，四處尋找能遮體的東西。
可惜周圍除了草就是灌木，連片大點的樹葉都沒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看起來最壯實的貓耳娘身上——那是一個犬耳娘，垂著棕色的耳朵，正傻乎乎地沖他笑，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
她的腰間系著一塊多余的獸皮。
林逸指了指那塊獸皮，又指了指自己，露出最誠懇的表情。
犬耳娘茫然地看著他。
林逸又比劃了一遍，這次加上了瑟瑟發抖的動作。
犬耳娘恍然大悟，毫不猶豫地解下那塊獸皮遞給他，尾巴搖得更歡了。
林逸感激涕零地接過獸皮，三兩下圍在腰間。
雖然粗糙得磨皮膚，雖然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野獸味，但好歹遮住了關鍵部位。
文明，在那一刻得到了重建。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進一步和這群獸耳娘交流，森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聲。
所有的獸耳娘同時豎起了耳朵。
莎夏的臉色變了。
她飛快地對同伴們說了句什么，貓耳娘們立刻收起了剛才好奇放松的姿態，重新握緊武器，眼神變得銳利。
兔耳娘比比的兩只長耳朵瞬間繃直，轉向號角聲傳來的方向。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怎么了？”林逸問。
雖然聽不懂他的話，但莎夏從他的語氣中捕捉到了疑問。
她轉過頭，用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看著他，表情復雜。
然后她做了個決定。
她上前一步，抓住林逸的手腕，把他往灌木叢后面拽。
那力道大得驚人，林逸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等他站穩時，發現自己被塞進了一叢茂密的灌木里，莎夏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這個手勢倒是通用的。
“別出聲。”她的眼神這樣說。
然后她轉過身，帶著其他獸耳娘朝著號角聲的方向跑去。
那個犬耳娘落在最后，回頭看了林逸一眼，棕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擔憂，然后也跟著跑走了。
林逸蹲在灌木叢里，透過枝葉的縫隙看著她們消失在樹林間。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
林逸屏住呼吸。
遠處，有什么東西正在接近。
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樹枝斷裂的脆響接連不斷。
那不是人的腳步聲——至少不是正常體型的人。
林逸把自己縮得更小了一點。
忽然，他感覺到胸前有什么硬硬的東西硌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
脖子上掛著一根尼龍繩，繩子上系著一個透明防水袋，袋子里裝著他的手機。
手機還在。
而且屏幕亮著，右上角的電池圖標顯示——78%的電量。
林逸握著手機，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熟悉的觸感，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他不知道這玩意兒在異世界能頂什么用，但至少，這是他作為一個現代人的最后證明。
沉重的腳步聲停在了灌木叢外面。
林逸抬起頭，透過枝葉縫隙，看到了一雙巨大的、覆蓋著黑色鬃毛的蹄子。
有什么東西在嗅聞。
粗重的鼻息聲近在咫尺。
林逸的心臟幾乎停跳。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手機屏幕突然彈出一條推送——離線百科的應用通知，內容赫然寫著：
檢測到未知環境。是否開啟離線識別模式？
下方還有一個進度條，正在自動加載一個名為“萬物識別·離線版”的程序。
進度條走到100%。
屏幕一閃。
一串文字浮現在屏幕上：
識別開始——
對象：未知生物（蹄部）
特征：偶蹄目，體重約500kg，角質化蹄殼厚度3cm——
建議：保持靜止。該生物視力較差，但嗅覺極強。
林逸瞪大了眼睛。
手機什么時候裝了這么個應用？
還沒來得及細想，又一條文字跳了出來：
補充：您背包中的鹽塊可以分散其注意力。
背包？
林逸低頭，這才發現自己腰間除了那塊借來的獸皮，還系著一個灰撲撲的帆布小挎包。
他以為是穿越時從實驗室帶過來的，之前太慌亂完全沒注意到。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挎包。
里面有幾塊被保鮮膜包裹的鹽塊——那是他之前在實驗室用來做電解質實驗的氯化鈉樣品。
沉重的鼻息聲越來越近。
灌木叢的枝葉開始晃動。
林逸攥緊了一塊鹽，屏住呼吸。
是扔，還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