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外擺了幾十桌酒席，紅綢掛滿了廊柱。秦淵站在供桌前，西裝的袖口磨得發白，領帶還是三年前過生日時自己買的。
趙靈兒今天穿了件定制的紅色旗袍，頭發盤得高高的，臉上的妝比拍婚紗照那天還精致。她站在秦淵對面，手里捏著那張婚書，指尖的指甲油反著光。
“秦淵，這門婚事，我趙家單方面**。”
她的聲音不大，但滿堂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有人放下了筷子，有人轉過身來看熱鬧。秦家的長輩坐在主桌上，沒人站起來說話。
秦淵沒動。他看著趙靈兒手里的婚書，那上面還蓋著兩家長輩的指印。三個月前定親的時候，趙靈兒端著茶叫他“淵哥”，笑得很甜。
“婚書在這里。”趙靈兒揚了揚那張紙，嘴角帶著笑，“你自己撕，還是我撕？”
秦淵伸手去接，趙靈兒手一松，婚書飄落在地。她故意往旁邊挪了半步，紅色的高跟鞋踩在紙面上，碾了一下。
“撿啊。”她低頭看著秦淵，“秦家旁支的廢物，連個像樣的聘禮都拿不出來，還想娶我？你配嗎？”
從趙靈兒身后走出來一個男人，西裝筆挺，腕上的表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是江辰，秦淵的表哥。
“表弟，別怪靈兒說話直。”江辰拍了拍秦淵的肩膀，力道不小，“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條件。父母失蹤這么多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誰敢把女兒嫁給你？”
秦淵的肩膀往下沉了沉，沒躲開。江辰的手掌很熱，熱得不正常，像是掌心貼了個暖寶寶。
“江辰哥說得對。”趙靈兒繞到秦淵身后，聲音壓低了些，“你那個失蹤的爹，說不定在外面欠了什么債。我趙家可不想跟著背鍋。”
秦淵的睫毛顫了一下。他蹲下去撿婚書，指尖剛碰到紙面，趙靈兒的高跟鞋踩住了他的手指。
“痛嗎？”趙靈兒的聲音帶著笑意，“你讓我在閨蜜面前丟了多少臉，你知道嗎？”
指甲縫里滲出血珠，秦淵沒叫出聲。他慢慢抽出被踩的手，婚書被撕成兩半，一半在他手里，一半在趙靈兒鞋底。
“抬下去吧。”秦家的一個長輩終于開口了，語氣淡淡的，“別在祠堂前面丟人現眼。”
兩個秦家的下人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秦淵的胳膊。秦淵掙了一下，沒掙開。他被拖著往后拽，后背撞上了供桌——桌上擺著秦家歷代祖先的牌位，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玉佩，用紅繩系著，掛在供桌的橫梁下。
玉佩撞上他的后腦勺，繩扣斷開，掉進他掌心的血里。
祠堂的香爐倒了，香灰揚起來，嗆得離得近的賓客直咳嗽。供桌歪了一下，幾個牌位滑到桌面邊緣，差點掉下來。
秦淵掌心的血滲進玉佩的紋路里。那玉佩是灰白色的，表面雕著繁復的云紋，血滲進去之后，紋路變成了暗紅色，像血管一樣從玉佩表面蔓延到他的手臂上。
他的腦子里“嗡”了一聲，像是有人把一塊石頭砸進了水缸里。眼前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重影，趙靈兒的紅裙子、江辰的手表、賓客們嘴邊的油光、牌位上的金字——全都在同一瞬間被分解成無數細碎的線條，又迅速重新組合。
他低頭看自己手里的玉佩，玉佩上的云紋清清楚楚地印在他掌心里。不，不止是云紋——他腦子里突然多了一整套信息，像是有人把一本說明書直接塞進了他的記憶里。
這玉佩是趙家祖傳的靈玉，傳了六代，每一代家主都會在玉佩里注入自己的靈力印記。趙家老頭子的印記在最外層，上一代在更里面，最底層的印記已經模糊了。
但最讓秦淵在意的不是這些印記。他握著玉佩，腦子里自動浮現出一段畫面——趙靈兒和江辰在酒店的房間里，桌上攤著一份文件，兩人在簽什么字。畫面里的日期是三個月前，定親之后的第三天。
“廢物就是廢物，撞翻了祖宗牌位也不曉得跪好。”江辰走過來，抬腳就要踹秦淵的肩膀。
秦淵沒躲。他的手掌按在玉佩上，用力一捏——玉佩沒碎，但掌心的紋路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從玉佩里被拓印出來，嵌進了他的骨頭里。祠堂的窗欞“咔嚓”一聲裂開，木屑掉了一地。
靈力波動像水波一樣蕩開，所有異能者都能感覺到那股沖擊力。角落里有個穿著藏青色風衣的女人，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潑出來幾滴。
蘇晚晴瞇了瞇眼。她來江城是為了查異能者黑市的事，沒想到參加個退婚宴還能碰上這種級別的異能波動——頻率罕見，能量純度很高，像是某種拓印系的能力。
秦淵站起身來，手里多了塊一模一樣的玉佩。他剛才捏碎的不是趙家的祖傳玉佩，而是自己拓印出來的復制品。
復制玉的斷口處，那些靈力印記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字跡，一行一行地浮現在斷面上。
趙靈兒看清那些字的時候，臉白了。
“這……這是假的！”她尖叫起來，撲上來要搶秦淵手里的碎玉。
秦淵往旁邊讓了一步，趙靈兒撲了個空，差點摔倒。江辰的臉色也不好看，他盯著秦淵手里的碎玉，瞳孔微微收縮。
那些字跡很清楚——趙家過去五年的偷稅記錄，一筆一筆，時間、金額、經手人，全都寫在上面。趙靈兒和江辰簽的那份文件也赫然在列，是一份資產轉移協議，把趙家賬上的三千萬轉到了江辰名下的一家空殼公司。
“你從哪弄來的？”江辰的聲音變了調，沒那么沉穩了。
秦淵沒回答。他把碎玉往地上一摔，碎片彈得到處都是。有幾個碎片飛到主桌上，一個秦家的長輩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祠堂里的氣氛從看熱鬧變成了看**現場。
趙靈兒臉上的妝都花了，她拽著江辰的袖子，指甲掐進江辰的皮肉里。江辰甩開她的手，壓低聲音說：“慌什么？那都是假的。”
秦淵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對上角落里那個穿藏青色風衣的女人的視線。
蘇晚晴沒移開眼。她感覺到秦淵身上那股異能波動正在迅速穩定下來——剛覺醒的異能者通常會失控一段時間，但秦淵沒有。他的異能頻率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自我校正，像是早就練習過無數次。
“有意思。”蘇晚晴輕聲說了一句，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秦淵轉過身，祠堂門口的風吹進來，供桌上的香灰揚得到處都是。他的掌心里還殘留著玉佩的紋路，那些紋路在皮膚下面隱隱發光，像活的一樣。
身后，趙靈兒的哭聲和江辰的呵斥聲混在一起，賓客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人已經在打電話報警。
秦淵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