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后，媽媽先拿毛巾擦掉了地上的水。

“剛換的地板，你別踩得到處都是。”

我站在玄關，冷得牙齒輕輕打顫。

飯桌上放著沒吃完的生日蛋糕，奶油上寫著“悅悅永遠幸福”。

姐姐給我切了一塊。

“別跟媽計較。姐過生日也沒想大辦，就是一家人隨便吃頓飯。”

一家人。

我看了看圍在桌邊的五個人，沒接那塊蛋糕。

媽媽已經替外甥鋪好了床。

我房間原本只有一張單人床。外甥出生后，媽媽在里面加了一張折疊床，說姐姐偶爾回來住，總不能讓孩子睡沙發。

后來嬰兒車、玩具箱、姐姐換季的被子，也一點點搬了進來。

我只能側著身，從兩個紙箱中間擠到床邊。

濕衣服還黏在身上，衣柜卻被姐姐的冬被堵住了。

我抱出被子，想找件干凈睡衣。

媽媽推門進來，聲音立刻揚高。

“你翻悅悅東西干什么？”

“我的衣服在下面。”

“她家里柜子小，才往這里放一點。你住這么大的房間，還容不下幾床被子？”

十平方米的次臥，在她嘴里成了很大的房間。

我沒有爭，抽出衣服去了衛生間。

熱水已經用完了。

第二天上班，我開始發燒。

店長看我臉色不對，讓我提前回家。我到門口才想起來，即使回去了，也進不了門。

我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坐到晚上六點，等媽媽買菜回來。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仍是責怪。

“生病就請假回家，坐外面給誰看？”

“我沒有鑰匙。”

“又來了。多大點事，你怎么記這么久？”

“那今天去配一把，可以嗎？”

媽媽拎著菜往樓上走。

“今天要給你姐姐送魚，哪有時間。改天再說。”

這個改天拖了兩個多月。

我把鑰匙的照片發進家庭群，問誰有空幫我配一把。

沒有人回復。

姐姐在十分鐘后發了外甥比賽獲獎的照片。

媽媽一連回了十二個鼓掌表情。

我那條消息很快被頂了上去。

月底，物業上門登記房屋緊急***。

媽媽沒有問我，直接把我的姓名和電話寫了上去。

“**白天上班，你姐還要帶孩子。家里真有點什么事，找你最方便。”

我看著登記表，忽然覺得可笑。

一個連門都進不去的人，卻成了這個家的緊急***。

后來每次下班，我都要提前在群里報時間。

今天十點四十到家，麻煩別反鎖。

今晚盤點，可能十一點半。

地鐵停運了，我打車回來，十五分鐘到。

有時有人回一個“嗯”。

更多時候，沒人理我。

我開始在包里放一套換洗衣服和充電寶。實在進不去，就去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

最便宜的房間一百二十塊。

第一次住完回來，媽媽看見酒店一次性牙刷，臉色很難看。

“有錢住酒店，怎么不多交點家用？”

“是你們沒給我開門。”

“一家人睡得沉一點，不是很正常？你非得花冤枉錢給誰看？”

第二天，她在家庭群里發來一張收款碼。

下個月開始交三千。最近菜價漲了。

我盯著那張收款碼看了很久。

店長恰好從倉庫出來，問我鄰市新店缺人的事考慮得怎么樣。

工資只多五百，但包住宿。

“那邊遠一點，坐火車兩個小時。至少要待一年，你家里同意嗎？”

我把手機按滅。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