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大門剛開，沈清辭便直直跪在了堂前。

主簿見她渾身是傷驚得連茶盞都端不穩(wěn)了。

“當(dāng)初蕭將軍重傷昏迷，是你執(zhí)意嫁入將軍府沖喜，日夜照料，怎可輕易和離？”官府主簿嘆一聲氣勸道。

沈清辭眼中一絲情緒都沒有。

“昔日是我糊涂，如今幡然醒悟。他心有所屬我亦不愿再耗。”

沈清辭想起他對蘇晚晚的百般寵溺，只覺日日都是凌遲。

一天上一地下。

若是沒有對比也就罷了，她或許還能蒙蔽自己情緒，只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一切都在自己的眼前。

她得親眼看著，生生斷了所有念頭。

她將那封和離書攤開在案上：“大人！請大人落印。”

主簿看著她指骨斷裂、身上血跡還未洗凈，實(shí)在不知該說什么。猶豫再三，終究是嘆了口氣，提起官印沉沉蓋了下去。

“沈氏清辭，自今日起，與蕭氏恩斷義絕，婚嫁各不相干。”

沈清辭捧著和離書激動(dòng)的對著主簿深深叩了一個(gè)頭，轉(zhuǎn)身離去時(shí)，步伐竟比來時(shí)穩(wěn)了幾分。

回到將軍府已是午后。

柴房的門半掩著，她推門進(jìn)去，將自己僅有的幾件舊衣打了個(gè)包袱。

正要出門之時(shí)卻被迎面而來的蘇晚晚堵了個(gè)正著。

蘇晚晚今日換了身簇新的桃紅襖裙，肌膚上的紅疹已然消了大半，想來昨夜蕭策尋了不少好藥替她敷著。

她斜倚在廊柱上，目光從沈清辭手中的包袱掃到她蒼白的面龐，嘴角一撇，語氣里滿是鄙夷。

蘇晚晚嬌聲嬌氣地說著，伸手撥弄著自己鬢邊的新簪。

“喲，這一大早不見人影，莫不是跑出去勾搭野男人了？也是，策郎不要你了，你總得給自己找條出路不是？只是你這一身傷，也不知哪個(gè)不長眼的肯要。”

沈清辭腳步不停，只想繞過她離開。

“站住。”身后傳來蕭策的聲音。

沈清辭沒有回頭。

蕭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下一刻指骨處的傷口又滲出鮮血。

“昨夜的事還沒與你清算，今日便急著出門？簪子上毒的事，你以為躲過去便算了？”

蕭策見她吃痛只能松了手，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眉宇間滿是嫌惡：“還有，你今日一早去了何處？一身狼狽回來，當(dāng)真如晚晚所言，出去……丟人現(xiàn)眼？”

蘇晚晚適時(shí)地紅了眼眶，拉著蕭策的衣袖委屈道：“策郎，你別罵得太狠，姐姐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哦對，如今已經(jīng)不是了。可她這般不知廉恥，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將軍府？”

蕭策聞言，眼中厭惡幾乎要溢出來：“沈清辭，你便這般不知廉恥？”

她低順的跪在了蕭策面前。

“妾身知錯(cuò)。”

“妾身不該擅自出府，不該惹晚晚不悅，不該讓將軍動(dòng)怒。”

“妾身卑賤，德行有虧，不配為將軍之妻。”

“將軍罵得對，妾身無話可說。”

他愣住了，

跪得干脆，認(rèn)錯(cuò)痛快，沒有一點(diǎn)骨氣的模樣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你就不會(huì)反駁一句？”他擰著眉，聲音里竟帶上了幾分煩躁，“任人這般欺負(fù)你，你就只會(huì)跪？”

沈清辭依舊伏在地上，聲音平淡如水：“將軍說得對，妾身無話可說。”

蕭策垂眸看著她單薄的脊背喉間一緊，還想再說什么。

蘇晚晚卻已不耐地拉住了他的胳膊：“策郎，她既知錯(cuò)了便罷了，你與她計(jì)較什么？我餓了，你陪我用飯去。”

蕭策看了地上的人一眼，終究是別過臉被蘇晚晚挽著走了。

身后，沈清辭聽著腳步聲遠(yuǎn)去，緩緩抬起了頭。

她將那幾件舊衣重新塞進(jìn)包袱轉(zhuǎn)身朝府門走去。

出了將軍府的大門，沈清辭在街邊站了片刻，將懷中的和離書又看了一遍。

官印殷紅，字跡分明。

她將和離書仔細(xì)折好，貼身收著，隨后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從此。

天高地闊，她與蕭策，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