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祠堂里的香火味嗆得鄒睿軒想吐。
八個族老坐在兩側，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三個字——看戲。
正中間那把黃花梨太師椅上，大長老鄒擎天閉著眼，手指敲著扶手。
咚咚，咚咚。
祠堂外擠了上百號族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像**一樣嗡嗡響。
“聽說他偷了《玄天古卷》？”
“廢物就是廢物，手腳不干凈。”
“早就該把他趕出去了，丟我們鄒家的人。”
鄒睿軒低著頭站在青磚地面上。
膝蓋撞過的地方還在疼，左臉**辣的。
他不用抬頭也知道，嫡長孫鄒無道就站在他面前，臉上掛著那種惡心的笑。
“鄒睿軒，”鄒擎天終于睜開眼，“《玄天古卷》是你偷的嗎？”
“不是。”
兩個字剛說出口，鄒睿軒后背就挨了一腳。
他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砸在青磚上，咚的一聲悶響。
骨裂的聲音從膝蓋骨傳上來，疼得他咬緊牙關。
血腥味漫進嘴里，是他自己咬破了舌頭。
“還敢嘴硬？”
鄒無道收腳，從懷里掏出幾張紙片，摔到鄒睿軒面前，“這是你三天前半夜溜進藏經閣的賬本記錄。
人贓并獲，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紙片落在地上。
鄒睿軒盯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突然想笑。
三天前？
他明明被關在柴房里劈了三天的柴。
那個賬本上的字，寫得比狗爬的還難看。
“不是我。”
又是兩個字。
鄒無道蹲下來，伸手捏住鄒睿軒的下巴。
指甲掐進皮肉里，疼得鄒睿軒眼角直跳。
“鄒睿軒，你看看你，渾身上下哪點像我們鄒家的人？
氣血境初階，三年都沒突破，丟人現眼。
還敢偷東西？”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剛好夠祠堂里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有幾個年輕族人憋不住笑出聲來。
鄒睿軒死死盯著鄒無道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玩弄老鼠的貓才會有的悠閑。
鄒無道在享受。
享受把鄒睿軒踩在腳下的**。
“夠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祠堂外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柳如煙走進來的時候，陽光剛好從她身后打進來，像是給她鍍了一層金邊。
柳家大小姐，柳家家主最寵愛的掌上明珠。
也是鄒睿軒定了六年的未婚妻。
鄒睿軒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
柳如煙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鄒睿軒。
她手里攥著一封青色的書函，絳紅色的火漆封口處還保持著完好。
“柳小姐，您這是…
…”
鄒擎天站起來，臉上堆出笑容。
柳如煙沒看他。
她低頭看著鄒睿軒，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鄒睿軒，我本來還在想什么時候跟你提這事。
既然你們鄒家先開了這個頭，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她手一抖，青色書函啪地展開。
“這是我柳家和你爹當年定下的婚約。
我爹說，等你考出點成績再給你們家個交代。”
柳如煙把婚書舉到鄒睿軒面前，另一只手直接從中間撕開。
刺啦—— 婚書被撕成兩半。
紙屑從她指尖飄落，砸在鄒睿軒臉上。
圍觀的族人倒吸一口涼氣。
柳如煙松開手指，讓碎紙片在鄒睿軒頭頂散開。
幾片落在他肩膀上，有幾片卡在他頭發里。
“我柳如煙寧可嫁給一條狗，也不會嫁給你這個廢物。”
她聲音不大，但祠堂里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以為你是誰？
你連鄒家的一條看門狗都不如。
狗至少還能看家護院，你呢？
你只會丟人現眼。”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了：“說得好！
這種廢物，確實配不上柳小姐！”
柳如煙勾起嘴角:“聽到了嗎？
全城的人都這么想。
你活著，就是在丟鄒家的人。”
鄒睿軒沒說話。
他低著頭，眼睛盯著地面。
碎紙片混著灰，散了一地。
他不怒。
不回應。
他只是感覺身體里有一團火在燒，火燒到喉嚨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
柳如煙見他沒反應，轉身對鄒擎天道:“大長老，婚約已經毀了。
從今往后，我和你們鄒家，再沒有任何關系。”
“柳小姐放心，”鄒擎天點頭如蒜，“這件事是我們鄒家的錯，改日我一定親自登門道歉。”
柳如煙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鄒睿軒。
“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她頓了頓。
“你那死鬼爹，當年就是被我爺爺打死的。”
鄒睿軒猛地抬起頭。
柳如煙笑了:“怎么，現在才想知道？
你爹那廢物，在我爺爺手上連三招都沒撐住。
不愧是父子，全是一路貨色。”
說完，她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踩在鄒睿軒的心臟上。
祠堂里靜了兩秒。
鄒無道第一個反應過來，哈哈大笑:“聽到了嗎？
你爹是被柳家打死的！
你連給你爹報仇都做不到，廢物中的廢物！”
笑聲像傳染病一樣蔓延。
祠堂里外，上百號族人笑成一團。
“行了，安靜。”
鄒擎天敲了敲扶手，“鄒睿軒，念在你年幼無知，《玄天古卷》的事，本座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鄒睿軒低著頭:“不是我偷的。”
“閉嘴！”
鄒擎天拍案而起，“讓你回答了嗎？”
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砸下來。
鄒無道走到鄒睿軒面前，一腳踢在他肩膀上。
鄒睿軒整個人往后一倒，背撞在冰冷的地磚上。
“三天。”
鄒無道豎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內，把偷走的《玄天古卷》殘頁交出來。
否則，我打斷你這雙狗腿，把你扔去喂野狗！”
說完，他轉身就走。
其他族老也陸續起身離開。
祠堂里只剩下鄒睿軒一個人。
他躺在地上，盯著頭頂的房梁。
房梁上掛著鄒家祖宗的畫像，那些人都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他。
鄒睿軒閉上眼睛。
耳邊還回蕩著柳如煙那句話：“你連鄒家的一條看門狗都不如。”
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不是疼。
是恨。
從地上爬起來，鄒睿軒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膝蓋撞傷的地方已經腫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他沒回住處。
他直接去了柴房。
柴房的門虛掩著，推開就能聞到一股霉味。
地上鋪著稻草，墻角堆著干柴。
這就是他睡了十八年的地方。
鄒睿軒走到角落，扒開一堆碎磚。
磚下面壓著一個小小的鐵盒子。
盒子銹跡斑斑，鎖頭已經爛了。
他打開盒子。
里面只有一個東西——一枚沾滿銅綠的古錢幣。
錢幣上刻著奇怪的符號，密密麻麻，看起來像個鬼畫符。
鄒睿軒把這枚錢幣握在手心，冰涼的觸感從手掌傳到全身。
這是母親臨死前留給他的。
那個女人臨終的時候，氣息微弱，攥著他的手，把那枚錢幣塞進他掌心里。
“孩子…
…這是咱家的希望…
…”
然后，她就閉上了眼睛。
鄒睿軒握著錢幣，眼淚終于沒忍住。
啪嗒，啪嗒，滴在錢幣上。
六年前，他親眼看著母親被人抬出鄒家后門。
那些人連棺材都不舍得給她買一口，直接裹了張破席子扔到后山亂葬崗。
他從放學回來，連最后一面都沒趕上。
十八年來，他以為至少還有柳如煙這個未婚妻。
至少還有人愿意等他，愿意陪他。
可今天，那個承諾變成了笑話。
全城的人都在看他笑話。
鄒睿軒跪在稻草上，眼淚流干了，身體冷得像塊冰。
突然—— 掌心里的古錢幣發出一陣溫熱。
不是幻覺。
是真的在燙。
鄒睿軒猛地攤開手掌。
錢幣上的銅綠在一點一點褪去，露出下面的青銅色澤。
那些奇怪的符號開始發亮，像活過來一樣蠕動。
“檢測到宿主…
…”
一個冰冷的機械聲音在他腦海里炸開。
鄒睿軒瞪大了眼睛。
他想把手松開，手指卻不聽使喚。
錢幣像烙鐵一樣燙得他發疼，可他怎么也甩不掉。
“檢測到宿主觸發了考古超級系統…
…”
“正在檢測綁定條件…
…”
“警告！
宿主當前氣血強度為0.5，低于人類正常標準。”
“系統判定：宿主處于極度瀕危狀態，自動啟動緊急保護措施…
…”
錢幣上突然爆發出一團刺眼的白光。
鄒睿軒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后一倒。
他倒下去的前一秒，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剛剛那個聲音，沒有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