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紅燈亮，切一號機。”
導(dǎo)播**手，按下控制臺按鈕。
量子攝像機指示燈變紅。懸浮無人機嗡鳴升空。
主持人冰冰站在鏡頭前。她穿著一件沖鋒衣，手指死死捏著麥克風(fēng)的海綿罩。指節(jié)泛白。
“各位星界和水藍星的觀眾朋友，歡迎收看全球最大真人秀——《神明探秘》。”
她擠出一個職業(yè)微笑，但臉頰的肌肉有點僵。
“本期我們來到的地點，是水藍星東區(qū)編號004的廢棄**，云霧山。”
全息投影屏幕上，在線人數(shù)瘋狂跳動。
轉(zhuǎn)眼突破十億。
水藍星被星界神盟半殖民已經(jīng)一百年了。
天上每天飄著遮天蔽日的神明戰(zhàn)艦。人類在底下仰斷了脖子，也只能看著。
這檔由神盟資本控股的節(jié)目，是如今少有能讓星界萬族和人類同框的樂子。
彈幕像瀑布一樣刷下來。
神盟第七星區(qū)網(wǎng)民：又來地球拍廢墟？這破地方除了泥巴還有啥。
人類網(wǎng)友：云霧山以前是**重地，聽說有東西。
星界貴族：能有什么東西？你們?nèi)祟惖目萍歼B給我家寵物順毛都不配。
冰冰咽了口唾沫，側(cè)開身子。鏡頭順著她的手指向后拉。
一片爛泥地。枯樹枝丫像鬼爪子一樣亂伸。
泥地盡頭，嵌著一座爬滿青苔的混凝土建筑。
那是幾十年前留下的廢棄護林站。
建筑背面連著山體。半扇塌了一半的鐵柵欄后，露出個黑黢黢的防空洞口。
冷風(fēng)往外灌。吹得爛葉子嘩嘩響。
“卡一下！冰冰你表情自然點，像個見鬼的鵪鶉一樣干什么！”
導(dǎo)演王大拿從監(jiān)視器后頭探出半個身子。
他是個胖子，禿頂。這會兒正拿油乎乎的袖口擦腦門上的汗。
“在線人數(shù)飆到十二億了！爆破組呢？磨嘰什么！”王大拿扯著嗓子吼。
爆破組長老李穿著反光背心，腳踩在爛泥里。鞋拔子吸進泥坑，***“啵”地一聲。
他手里攥著一團紅藍相間的引線，沒動地方。
“王導(dǎo)，真炸啊？”老李咬著半截沒點著的煙，指了指防空洞旁邊的墻皮。
墻皮脫落了一半。上面用膨脹螺絲釘著一塊鐵皮牌子。
銹跡斑斑。紅漆有些褪色，但字跡扎眼。
“極度危險，禁止爆破。”
最下面還有一行歪扭的落款：云霧山護林站留。
王大拿深一腳淺一腳踩過去，一把扯住老李的領(lǐng)子。
“你管一塊破鐵皮叫危險？那**是幾十年前的廢品！”
王大拿指著頭頂盤旋的無人機。
“十二億觀眾盯著！收視率掉一個點，把你賣去星界礦場挖煤都賠不起。趕緊埋線！”
老李縮了縮脖子。手抖著往防空洞周邊的巖石縫里塞****。
那防空洞的入口被落石和生銹的鐵絲網(wǎng)堵死了。
縫隙里往外冒著涼氣。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發(fā)霉味。
老李打了個寒顫。總覺得黑洞洞的深處有什么東西看著他。
“進度太慢了。你們這些低等生物，連拆個土洞都這么費勁嗎？”
一道帶著回音的聲音從半空砸下來。
王大拿膝蓋一軟，差點跪在爛泥里。他猛地回頭，臉上的橫肉堆成一朵花。
“傲天大人，您、您小心腳下有泥。”
半空中，傲天神將懸浮著。
他穿著一套耀眼的暗金色戰(zhàn)甲。戰(zhàn)靴離地三寸，一點泥水都沒沾上。
這可是星界神盟派來的監(jiān)工，也是這期節(jié)目的最大賣點。真正的神明。
傲天神將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長滿雜草的防空洞。
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我大老遠跨越星系過來，不是來看你們玩泥巴的。”
他抬起手，指尖跳動著一撮刺目的電光。
“一堆破石頭。直接炸開，看看里面有沒有你們?nèi)祟愅挡氐?**。”
老李滿頭大汗，手里攥著***。
“神將大人，王導(dǎo)。這牌子看著邪乎，要不咱們用挖掘機慢慢挖？萬一真炸塌了……”
“閉嘴！”王大拿一腳踹在老李腿上，“聽傲天大人的！準(zhǔn)備起爆！”
傲天神將冷哼了一聲。周圍的空氣因為這一聲冷哼，溫度驟降。
“地球上不可能有威脅到神明的東西。就算有，本將一根手指也能碾碎它。”
他轉(zhuǎn)頭看向懸浮攝像機，揚起下巴。
“神盟的子民們，看好了。今天我?guī)銈儾鹆诉@顆落后星球的違建。”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陷入狂歡。
傲天神將威武！
直接轟平這座山！給這些低等人類開開眼界！
王大拿看著**快要爆掉的禮物打賞，心臟狂跳。他一把搶過老李手里的***。
“所有人！退到安全線外！”
節(jié)目組的工作人員連滾帶爬往后跑。冰冰踩進水坑里，鞋都掉了一只。
只剩下傲天神將還懸浮在離洞口不到十米的地方。連護盾都沒開。
這就叫神明的自信。
王大拿躲在一輛裝甲車后面，按住對講機。
“三。”
“二。”
“一。”
“起爆！”
大拇指狠狠壓下紅色按鈕。
“轟——！”
一聲巨大的悶響撕裂了云霧山的死寂。
火光從防空洞內(nèi)部噴涌而出。大量的碎石、泥土、銹鐵絲被氣浪掀飛。
幾百斤重的石塊砸在裝甲車外殼上，砸出一個個凹坑。
地面劇烈震顫。樹上的枯鳥撲棱棱飛起一片。
濃密的灰白色煙塵瞬間吞沒了整個洞口。
無人機被氣浪推出去十幾米，勉強穩(wěn)住機身，把鏡頭對準(zhǔn)爆炸中心。
直播間安靜了一秒。
王大拿從車**后面探出半個禿腦袋，劇烈咳嗽。
“炸開了沒？老李，探照燈打過去！”
幾束高功率探照燈的光柱穿透了還沒有完全散開的硝煙。
煙塵慢慢落下。
傲天神將依然懸浮在半空，抬手揮散眼前的灰土，滿臉輕蔑。
“就這？聲勢倒是不小……”
他的話卡在喉嚨里。
灰塵散盡。
預(yù)想中碎石一地的塌陷通道并沒有出現(xiàn)。
外層幾米厚的山巖和混凝土被**徹底剝離。
里面，露出了一整面墻。
一面沒有任何接縫、渾然一體的金屬墻壁。
探照燈打在上面，泛起幽冷、深邃的光澤。這金屬不反光，光線打上去就像被吃進去了一樣。
老李手里的煙頭掉在了水洼里。呲啦一聲。
在金屬墻壁的正中央，赫然是一扇巨大的**合金大門。
大門的正中心，用某種暗紅色的物質(zhì)，刻畫著一個巨大的標(biāo)志。
三個箭頭，向內(nèi)收束，指向中間的一個圓圈。
看著那個標(biāo)志，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一種像被冰水澆透骨髓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