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玉蘭才將將開敗,花瓣落了一地,被雨水洇濕,貼在青石板上,白得像碎瓷。謝言辭從**出來時,西裝肩頭落了兩片,他沒在意,大步穿過回廊,往主宅走。,手里捧著一份檔案。“先生,戚家那邊的人到了,安排在聽雨軒。”,接過檔案翻開。薄薄兩頁紙,信息干凈得近乎刻意——戚青衍,二十四歲,父母雙亡,祖父與謝家老太爺有舊,如今在南方一所大學讀研,研究方向是古典文獻。這次來,說是為了查一批散佚的地方志,謝家藏書閣里有孤本。,側臉清瘦,白襯衫,微微垂著眼,唇角抿著一點極淡的弧度,溫順安靜。,遞還給管家。“老太爺那邊打過招呼了?”
“是,老太爺說隨您安排。”
謝言辭沒再說什么,徑直進了主宅。管家跟了兩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補了一句:“那位戚先生……看上去挺規矩的,來了就在聽雨軒收拾東西,沒到處走動。”
謝言辭“嗯”了一聲,上樓換了身衣服。
等他再下樓時,已經換了一身素凈的棉麻布衣,腕上那串戴了多年的沉香佛珠露出來,氣息收斂,從西裝革履的謝家掌權人變成了清修道人,周身貴氣盡褪,只剩一身通透無塵的道骨清寒。
他往藏書閣走。
謝家老宅的藏書閣在東北角,獨立一棟兩層小樓,飛檐翹角,灰瓦白墻,周圍種了一圈老梅,這個季節只剩光禿禿的枝干,橫斜在窗格前,像水墨畫里枯筆掃出來的幾道。
謝言辭推門進去時,聞到了一股極淡的果香。
青提。
他目光微動,穿過兩排高聳的書架,落在靠窗的位置。那里擺著一張老榆木長桌,桌上一盞銅制臺燈、兩冊攤開的線裝書、一小碟青提,翠綠剔透的果皮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有幾顆已經被摘掉了梗,顯然是被人動過。桌邊沒人。
謝言辭走過去,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書架深處傳來窸窣聲,然后一個人影從兩排書架之間轉出來。
戚青衍比照片上更瘦。素白襯衫松松落落地掛在身上,肩線窄而平順,腰身纖細勻稱,袖口卷到腕骨,露出一截冷白得近乎透光的手臂。他手里還捧著一冊翻開的書,指節修長干凈,指甲修剪得極整齊。看見謝言辭,他腳步頓了頓,隨即微微彎起眉眼,露出一個溫軟干凈的笑。
“謝先生。”
他聲音輕而穩,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局促,像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主人家。他下意識把手里那冊書往身側收了收,姿態里有一種溫順的退讓。
謝言辭看著他。
午后的光線從雕花木窗斜進來,落在那人臉上,照出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肌膚,耳根和腕骨處泛著極淡的粉,像**光熏久了。杏眼圓潤微垂,瞳色淺潤,安靜望過來時天然帶著三分無辜、三分溫順,睫毛纖長細軟,垂眸時密密覆下一層淺影。
干凈得不像真的。
謝言辭見過很多人。謝家是世家,他從小在名利場里長大,后來修道,又看透了世俗虛妄,形形**的人在他面前演過形形**的戲,他一眼就能看穿皮囊底下藏的是什么。眼前這個人,從發梢到指尖,從頭到腳,每一處都在告訴你:我無害,我溫順,我干凈,我易碎。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合理。
“戚青衍。”謝言辭開口,聲線低沉平穩,語速偏慢,沒什么情緒,“老太爺讓我來看看你這邊缺什么。”
戚青衍像是松了一口氣,眉眼彎得更柔和了些:“什么都不缺,管家安排得很周到。這里藏書比我想象的還多,可能要多叨擾些日子。”
他說著,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那碟青提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耳尖極淡地紅了一點。
“這個……我一會兒收拾干凈。”
謝言辭沒接這話,目光從那碟青提上掃過,轉身走向另一側的書架。他抽出一冊道經,隨意翻了翻,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和書頁翻動的窸窣聲。
戚青衍回到了窗邊的位置,重新坐下,安安靜靜地繼續看書。
日光緩緩移動,從桌角爬到桌心,又爬上那冊攤開的線裝書。謝言辭站在書架后,透過書與書之間的縫隙,看見那人半垂著眼,長睫覆下一層淺影,唇角抿著一點清淡的弧度,整個人像浸在涼水里的白竹,干凈、疏離、易碎。
然后他看見戚青衍伸手,從碟中拈起一顆青提,送到唇邊,極斯文地咬了一小口。
動作安靜,緩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謝言辭注意到,那人在咬破果皮的瞬間,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眼底有一絲極淡的、幾乎捕捉不到的金色微光一閃而過。
像暗處狐貍的瞳色。
謝言辭握著書脊的手指微微收緊。
等他再定睛去看時,戚青衍已經恢復了那副溫潤干凈的模樣,安靜地嚼著果肉,目光落在書頁上,嘴角還沾著一點淺綠的果汁,無辜得像什么都不曾發生。
謝言辭收回目光,垂眸看著手里的道經。
那一頁上寫的是“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他看了很久。
戚青衍在謝家老宅住下的頭三天,規矩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早上六點起,在聽雨軒前的小院里讀一個小時的書,聲音很輕,偶爾停下來在本子上記什么。七點半去主宅吃早飯,吃完主動把碗筷收到廚房,和做飯的阿姨道謝。上午去藏書閣,中午回來吃飯,午休半小時,下午再去藏書閣,傍晚在園子里散步,晚上九點回聽雨軒,十點熄燈。
管家跟謝言辭匯報時說:“這位戚先生,比咱們家大部分親戚都有分寸。”
謝言辭端著茶杯,沒說話。
分寸,當然有分寸。五百年修行,如果連這點表面功夫都做不好,那也白活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去了藏書閣。
這一次他沒有刻意放輕腳步。推門進去時,戚青衍正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三四冊書,手邊放著一疊寫滿字的稿紙,那碟青提擱在桌角,只少了兩三顆,剩下的還堆得整整齊齊。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是謝言辭,唇角彎了一下。
“謝先生今天也來看書?”
謝言辭在他對面坐下,隨手取過一冊書翻開。兩人隔著一張長桌,各自沉默。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面上,空氣里浮著細微的塵粒,安安靜靜。
過了大約一刻鐘,謝言辭翻過一頁書,忽然開口:“你查的是哪里的地方志?”
戚青衍抬起頭,像是沒想到他會主動搭話,頓了一下才答:“嶺南那邊的,一個叫青溪縣的地方,清代中葉的縣志。我導師在做地方文獻整理,其中有一批散佚的抄本,據說謝家老太爺當年收過一批。”
謝言辭點頭:“在二樓西側第三排書架,明天我讓人幫你找。”
“謝謝謝先生。”戚青衍溫聲道謝,目光澄澈干凈,像兩汪淺墨色的水。
謝言辭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言,繼續低頭看書。
又過了半晌,戚青衍像是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謝先生……您修道?”
謝言辭抬眸。
戚青衍指了指他腕上的沉香佛珠,唇角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的笑:“我祖父以前也喜歡這些,我見過類似的珠子,所以斗膽問一句。您別介意。”
謝言辭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
那張臉溫順干凈,眉眼柔和,問話的姿態謙和有禮,像任何一個對道學感興趣的普通讀書人。可謝言辭注意到,他問這句話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那冊書的邊緣,動作極輕極慢。
像是試探。
謝言辭將手里的書合上,往桌上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藏書閣里,這一聲格外清晰。
戚青衍的指尖停了。
“修。”謝言辭聲音平靜,“修了很多年。”
他沒有多說,也沒有反問。可他的目光落在戚青衍臉上,平直沉靜,深如寒潭,不銳利,不逼人,卻帶著一種穿透力,仿佛能看進皮囊深處。
戚青衍在那道目光下垂下了眼。
長睫密密覆下,遮去眼底一切情緒。他唇角依然抿著溫軟的弧度,可謝言辭看見,他擱在桌下的那只手,指尖極輕地蜷了一下。
像是在克制什么。
謝言辭收回目光,重新翻開書,像是方才什么也沒發生。
可他知道,戚青衍也知道了。
他知道自已看出來了。
那天夜里,謝言辭從書房出來時已經快十一點。
老宅里靜悄悄的,廊燈昏黃,照出庭中花木的輪廓。他沿著回廊往住處走,經過聽雨軒外的拐角時,腳步忽然頓住。
聽雨軒的院門虛掩著,里面傳來來極輕極輕的、壓抑的呼吸聲。像是有人在極力忍耐什么。
謝言辭站在拐角的陰影里,沒有動。
院中,戚青衍坐在石階上,背脊挺得筆直,素白襯衫在月色下泛著冷光。他微微仰著頭,脖頸拉出一道清瘦的弧線,額角似乎有薄汗。月色照著他的側臉,照出耳尖泛著不正常的紅,以及,發間那對若隱若現的、近乎透明的雪白狐耳虛影。
指尖覆著一層淺淡的淺白絨毛光澤,像月光凝成了霜,覆在那雙修長干凈的手上。他似乎在極力壓制,肩線繃得很緊,脊背卻不肯彎下,脖頸到鎖骨的線條繃出一種隱忍的力道。
石階上散著幾顆青提,一顆被咬破了果皮,另一顆只啃了一小半就擱下了,翠綠的果肉在月色下泛著**的光。
謝言辭靜靜看著。
他想起那份檔案上刻意隱去的部分——他讓人查過,戚青衍的身份是假的,祖父舊友的后輩這個說法是編的,這個人像是憑空出現在世上,沒有過去,沒有來處。
檔案最后一頁只有一句話:疑似非人。
謝言辭當時沒有追問。
此刻他看著月色下那對若隱若現的狐耳,看著那人隱忍的模樣,忽然想起道經里一句話——“狐性狡黠,善化人形,以溫順皮囊惑人耳目”。
他看了很久。
久到戚青衍似乎察覺了什么,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如電,直直射向拐角處的陰影。那一瞬間,那雙平日里溫軟無辜的杏眼里翻涌著金色的暗光,妖異、寒涼、警惕,像暗處狩獵的狐貍被驚動,露出了骨血里的狡黠與涼薄。
謝言辭從陰影里走出來.
月色落在他身上,照出一身素凈布衣和腕上那串沉香佛珠。他神色平靜,目光沉如寒潭,無波無瀾地看著石階上的人。
戚青衍在看清他的瞬間,瞳孔驟縮。
狐耳虛影一閃而逝,指尖的絨毛光澤瞬間褪去,那雙眼底的金色暗光也飛快地壓了下去。他垂下眼,睫毛密密覆下,遮去一切,唇角極快地扯出一個溫軟的笑,可那笑有些僵。
“謝先生……這么晚還沒休息?”
他的聲音依然輕而穩,卻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緊繃。
謝言辭沒有走近,就站在幾步之外,看了他一會兒。
然后他開口,聲線低沉平穩,語速一如既往地慢:“夜里涼,進屋吧。”
戚青衍怔了一下。
謝言辭已經轉身,沿著回廊繼續往前走,腳步聲沉穩,不疾不徐,像是真的只是路過,隨口說了一句話。
可戚青衍坐在石階上,看著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消失在月色深處,指尖慢慢收緊,攥住了褲腿的布料。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看見了。
可他沒有說。
戚青衍垂下頭,長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金色暗光,唇角那抹溫軟的笑意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真實的、涼薄的、帶著惡劣興味的弧度。
——那就陪你玩。
他撿起石階上那顆被咬破果皮的青提,送到唇邊,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在齒間炸開,他慢慢嚼著,抬眼望向謝言辭消失的方向,眼底鎏金暗光流轉。
月色下,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像狐貍在暗處盯上了最合口味的獵物。
而幾步之外的回廊盡頭,謝言辭站在拐角的陰影里,沒有繼續往前走。他背靠著廊柱,微微偏過頭,望向聽雨軒方向,月色落在他冷白清雋的側臉上,神情看不太分明。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垂下眼,抬手,指腹慢慢捻過腕上那串沉香佛珠。一顆,一顆,很慢。
他低聲念了一句什么,被夜風吹散了。
只有唇角那一點幾不可見的弧度,在月色里極淡地彎了一下。
像是縱容。
又像是,期待。
精彩片段
《道尊看破我偽裝,卻甘愿沉淪》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青提苦郁團”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戚青衍雨軒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道尊看破我偽裝,卻甘愿沉淪》內容介紹:。,后山的玉蘭才將將開敗,花瓣落了一地,被雨水洇濕,貼在青石板上,白得像碎瓷。謝言辭從車庫出來時,西裝肩頭落了兩片,他沒在意,大步穿過回廊,往主宅走。,手里捧著一份檔案。“先生,戚家那邊的人到了,安排在聽雨軒。”,接過檔案翻開。薄薄兩頁紙,信息干凈得近乎刻意——戚青衍,二十四歲,父母雙亡,祖父與謝家老太爺有舊,如今在南方一所大學讀研,研究方向是古典文獻。這次來,說是為了查一批散佚的地方志,謝家藏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