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圖書館的掛鐘停了。。，秒針卡在四十七秒的位置，一顫一顫的，像有人在另一頭拿針尖頂著它。這破鐘以前從來沒準(zhǔn)過，但從來沒停過。《山海經(jīng)校注》。期末論文選的題目是“上古神話中的空間觀念”，指導(dǎo)老師批注了三個字：有意思。林越懷疑那到底是鼓勵還是“你自求多福”。。室友周凱發(fā)來的語音，**聲很吵，像在食堂。“晚上帶份炒飯，老地方，加倆蛋。”林越回了句“自已買”，把手機扣在桌上。。，像是下雨天翻開的舊書箱，潮氣里裹著霉，霉里又埋著點鐵銹的腥。他抬頭看了看四周，圖書館三樓的閱覽室坐了一半人，靠窗那排有人在小聲打電話，報刊區(qū)的大爺翻著報紙，一切照舊。可這味道越來越重。。
林越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是學(xué)校正門那條路，六月的梧桐長得正盛，把整條路都遮成了綠隧道。但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看出去，那些梧桐葉的顏色發(fā)灰，像蒙了層細紗。路上有學(xué)生撐著傘走過，傘面是黑的——大晴天撐黑傘？他瞇了瞇眼，那傘下面的人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jié)奏上。

他掏出手機想拍一張，鏡頭里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林越。”

有人叫他。他回頭，是***陳姨，站在借閱臺后面，半邊臉藏在電腦屏幕的陰影里。

“怎么了陳姨？”

“你過來一下。”

他走過去，陳姨從柜臺下面抽出一本書，牛皮紙包著，用麻繩捆得死死的。“你爺爺之前放這兒的，說等你來找。”

林越愣了兩秒。爺爺？林正清？那個三年前失蹤的爺爺？

“什么時候的事？”

“有一陣子了。”陳姨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和平時不太一樣，好像她也在琢磨自已為什么要笑，“你拿著吧。”

她說完就低下頭不再看他，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響，屏幕上是一串亂碼。

林越把書拿在手里，封皮上的灰積了厚厚一層，手指一抹，露出幾個毛筆寫的小字：

“小越親啟。”

爺爺?shù)淖帧ＫJ(rèn)得。那個教他寫“永”字八法的人，那個在他十五歲生日那天突然消失、只留下一枚舊玉佩的人。林越深吸一口氣，把書塞進背包，轉(zhuǎn)身就走。

他走得很急，沒注意到走廊里的燈滅了一盞。也沒注意到，自已踩在地磚上的腳步，多了個回音。

出了圖書館大門，他站住了。

天是灰的。整片天，像燒過的紙，灰得均勻，灰得徹底。沒有云，沒有太陽，就是一層灰。梧桐樹還在，但葉子全耷拉著，一動不動。空氣里那股霉味濃得嗆人，往肺里鉆。

校門口的馬路上，一輛黑色轎車斜停在路中間，車門大開。旁邊站著一個女人，三十來歲，穿著超市的紅色工服，手里還拎著塑料袋，袋子里的西紅柿滾了一地。她就那么站著，頭仰著，看天。

“阿姨？”林越走近兩步，“您沒事吧？”

那女人慢慢把頭轉(zhuǎn)過來。

她的臉是模糊的。

準(zhǔn)確地說，像是有人用濕抹布從她臉上抹了一把，五官糊在一起，眼睛和嘴巴的位置只剩下淺淡的色塊。她看著林越——如果那還能叫“看”的話——嘴唇翕動了一下，發(fā)出一串聲音。

“今天……西紅柿……特價……”

然后她倒下去了，像一截被抽掉骨頭的布。

林越后退了兩步。心跳聲大得像有人在敲他的耳膜。他環(huán)顧四周，整條路上不止這一個。對面便利店門口蹲著一個人，抱著自已的頭在自言自語；更遠處，有個學(xué)生模樣的男生站在路中間，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外扭著，在笑。

笑聲很輕，但林越聽得清清楚楚。

“操。”他罵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跑。

回宿舍的路只有五百米，他跑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沖進宿舍樓的時候差點撞翻一樓門口的花盆，阿姨在值班室里坐著，背對著門，一動不動。樓梯的聲控?zé)羧珳缌耍讲刹酵吓埽剿臉堑臅r候腿已經(jīng)酸得發(fā)軟。

401。門鎖著，他掏出鑰匙，手抖得捅了三次才捅進去。

推開門。

周凱坐在床上，背對著他。

“***嚇?biāo)牢伊恕?a href="/tag/liny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越反手關(guān)上門，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周凱沒動。

他的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端正得像個小學(xué)生。桌子上擺著兩盒炒飯，熱騰騰的，還冒著氣。但那股熱氣是灰的。

“周凱。”

“林越。”周凱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條直線，“你看窗外。”

林越走到窗邊。四樓看下去，整個校園都被灰霧裹著。那些梧桐樹、那些建筑、那些走動的人影，全都蒙在一層灰紗下面。遠處圖書館的輪廓已經(jīng)看不清了，只剩一個更深的灰影。

“那不是霧。”周凱說。

林越轉(zhuǎn)頭看他。

周凱終于扭過頭來，沖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和剛才陳姨一模一樣。然后他伸出手，指著林越胸口的玉佩。

“那東西在亮。”

林越低頭。爺爺留給他的那枚青玉，此刻正發(fā)著微弱的光，一下一下，像心跳。玉面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紋路，現(xiàn)在清晰得刺眼——是一只猴子的側(cè)臉，怒目圓睜，獠牙畢露。

“林越。”周凱又叫他，聲音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你爺爺……到底留了什么給你？”

玉佩的溫度在升高，燙得他胸口發(fā)疼。林越握住玉，感覺掌心里有什么在跳動，像攥著一顆心臟。他的腦子里突然涌進一堆畫面——大山、瀑布、一根通天徹地的鐵柱、一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然后是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灌進來的，帶著回響，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桀驁。它在林越的骨頭里嗡嗡作響，在他的血液里翻江倒海。

“嘿。”

停了一拍。

“小子，俺老孫等你很久了。”

林越跪在了地上。

玉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