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竹影如墨。，掌心朝上，雙目微闔。晨霧未散，露水順著竹葉尖一滴一滴砸在她膝頭，洇開深色的圓點。。，依舊不聽使喚。，像被風吹散的煙，斷斷續續地涌出來又縮回去。那是人族修士夢寐以求的浩然道韻——天地清炁入體后凝成的最純粹的道基之源。右掌心卻沉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力，冰冷、野性、帶著某種不屬于“修行”的、純粹的生機。那是妖族血脈里刻著的本命靈元。，互不相容。十六年了，她早就習慣了這種**。。
海薇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兩股力量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縫隙里——那個她從來不敢觸碰的地方。婆婆說過無數次：“雙道相沖，強合則道基崩裂，不許試。”

可她總覺得，那道縫隙里有什么東西在等它。

兩股炁同時動了。

浩然道韻向左，本命靈元向右。像兩條逆流的河，在她的經脈里撕扯、對撞、互相吞噬。劇痛從丹田炸開，順著脊柱沖上后腦。海薇咬住下唇，嘗到鐵銹味。

縫隙裂開了。

在兩道力量交匯的最深處，她“看見”了什么。

一片灰黑色的霧。扭曲、蠕動、像某種活物的觸須。它盤踞在她體內最深處，比浩然道韻更老，比本命靈元更沉。它一直在那里。從她有記憶起就在。

海薇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了里衣。

“又試了。”

身后傳來蒼老的聲音。海薇回過頭，婆婆拄著一根枯竹杖站在竹林邊緣，銀白頭發披散在肩頭，滿臉褶皺里看不出表情。但海薇知道，婆婆生氣了。那種平靜的、沉默的生氣。

“我……”海薇張嘴，想說自已差點成功了。

“你差點死了。”婆婆打斷她，走過來，枯瘦的手按在她后頸。一股溫和的暖流灌入經脈，把兩股亂竄的炁強行壓回丹田。婆婆的動作很輕，但手在抖。“說了多少次。那道縫不能碰。”

海薇低頭。竹葉上的露水還在滴，一滴、兩滴、三滴。

“婆婆，我體內那個灰黑色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婆婆沒有回答。她只是收回手，轉身往竹屋走。走出三步，停住了。

“今晚收拾東西。”

海薇一愣：“收拾東西？”

“蒼穹幕落仙院的人，明天到。”婆婆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該走了。”

海薇僵在青石上。

蒼穹幕落。她當然知道。千年前浩然天尊建院，打破**壁壘，收納兩界天才。那是下界通往玄庭仙位的唯一正統通道。**兩界的修行者，擠破了頭都想進去。

可她——一個被婆婆藏在蒼梧山里十六年的混血遺孤，一個連自已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的女孩。

仙院憑什么收她？

“婆婆。”海薇追上去，“為什么是明天？為什么是現在？我——”

“因為藏不住了。”婆婆背對著她，聲音終于有了一絲裂痕，“昨晚，有人來找過你。”

海薇腳步一頓。她想起凌晨時分，半夢半醒之間，似乎聽見院外有動靜。她以為是山里的野獸。

“什么人？”

“不該來的人。”婆婆推開竹屋的門，沒有回頭，“今晚別睡太死。來的人，你不會喜歡。”

夜深了。

海薇躺在竹床上，睜著眼看屋頂。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慘白的光帶。她沒睡。婆婆的話讓她后脊發涼。

她翻了個身，忽然定住。

院外的風，停了。

蒼梧山夜風從不停。竹林會響，竹葉會動，那是她聽了十六年的聲音。此刻，什么都沒有。安靜得像被什么東西一口吞掉了。

海薇慢慢坐起來。她赤著腳走到窗邊，透過那道細縫往外看。

院門外，月光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修長，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清五官。但海薇能感覺到——那個人的目光。穿過院墻、穿過窗縫，直直地落在她所在的房間方向。那道目光里沒有任何善意，冷得像淬了毒的針。

更讓她不安的是，體內那道灰黑色的霧，在劇烈震顫。像是被什么喚醒了。

海薇退后一步，手心全是汗。

然后她看見了更可怕的東西。

月光下，院門外的空氣中，浮現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細線。扭曲、蠕動、像某種活物的觸須——和她體內那道霧一模一樣。那些細線從黑衣人腳邊蔓延開，貼著地面爬過院墻，正在朝竹屋方向探過來。

那是……什么？

海薇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十六年來只在自已體內見過那種東西。她以為那是她獨有的詛咒。現在她知道了——那種東西，不止她一個人有。而且，它正在被人操控著，朝她而來。

竹屋外傳來婆婆的聲音，蒼老而急促：

“海薇！地窖！”

海薇轉身就跑。但她剛邁出一步，體內的雙道突然炸開——浩然道韻從左手涌出，本命靈元從右手涌出，兩道力量不受控制地同時向外噴薄。一道白光，一道青芒，在她掌心炸裂開來，照亮了整個竹屋。

與此同時，院外傳來一個沙啞的、古老的聲音，像什么東西在石頭縫里磨了千年：

“……找到了。那個孩子。”

竹屋外，婆婆的竹杖重重頓地。一道蒼老但凌厲的靈力沖天而起。

“走！”

海薇被一股大力推進地窖。封禁在她頭頂合攏的瞬間，她聽見了外面炸開的碰撞聲。婆婆的怒喝。那個古老聲音的低笑。還有——

一道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從院外，正在朝地窖方向走來。

地窖的封禁開始碎裂。

海薇蜷在黑暗中，心跳如鼓。她的手心還在發燙，兩道炁已經退回去了，但那股灰黑色的霧還在體內翻涌。它比之前更活躍了。更饑餓了。

封禁又裂了一道縫。月光從裂縫中漏進來，照亮了地窖口站著的一個影子。

海薇攥緊了拳頭。

她體內的雙道再次自發涌出——這一次，她沒有抗拒。白光和青芒同時從她掌心炸開，穿透了地窖的封禁，朝那道影子轟去。

影子頓住了。

然后，她聽見那個古老的聲音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深長的笑。

“有意思。雙道同生……果然是那個女人的孩子。”

聲音消失了。腳步聲也消失了。院外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婆婆微弱的喘息。

海薇癱坐在地窖里，渾身發抖。她的雙手還在發燙。掌心殘留著一白一青兩道光芒的余韻。

她第一次真正“用”出了自已的力量。

但她清晰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院外，因為她這一次釋放，鎖定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