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號樓一單元402，對不對？”
秋小葵握著最后那張五塊錢，動作一下停住。
她搬來這個小區才半個月。
新地址除了房東，幾乎沒人知道。
可現在，一個連人影都看不見的老頭，準確說出了她住哪一棟、哪一單元，甚至哪一戶。
秋小葵慢慢抬起頭。
昨晚，她還以為自己只是失業失出了幻聽。
昨晚。
秋小葵擠在不到十平的出租屋里，大腿被折疊桌沿硌得發麻。
電腦屏幕上，第三十份被拒的求職簡歷還亮著。
很遺憾，您的經歷與崗位暫不匹配。
秋小葵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
“第三十份。”
“挺好。”
她扯了扯嘴角。
“再來十份，正好湊四十，夠我辦個求職失敗紀念冊了。”
桌角還放著昨晚剩下的半盒泡面。
泡久了的面條坨成一團，隔夜的油脂味混著舊墻灰的味道，悶得她胃里一陣發酸。
手機突然震了兩下。
秋小葵拿起來。
房東。
還是催房租。
小秋，三個月房租什么時候交？
已經拖很久了，再不給我一個準話，三天后房子我只能收回來。
秋小葵盯著屏幕半天沒動。
她劃開支付寶。
余額——四十七塊三毛。
再摸摸枕頭底下那個用了好幾年的舊錢包，里面只剩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紙幣。
全部家當加起來，五十二塊三。
連半個月房租的零頭都不夠。
秋小葵按滅屏幕，整個人往舊折疊椅上一靠。
椅子立刻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
“**。”
“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
她閉上眼，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就在這時候。
耳邊忽然飄進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念叨。
很輕。
嗡嗡的。
像隔著一層墻，又像有人離她很近，卻怎么都聽不清到底在說什么。
秋小葵沒睜眼。
她這棟樓隔音差得要命。
樓上吵架，隔壁沖馬桶，對門大爺半夜看抗戰劇，她在屋里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誰啊……”
“大晚上的能不能消停點。”
可過了幾分鐘，那聲音還在。
而且越來越近。
不是從樓上傳下來的。
也不像從隔壁墻里透過來的。
它就貼在她耳朵邊。
一遍。
又一遍。
秋小葵猛地睜開眼。
房間安安靜靜，只有桌上那臺老風扇吱吱呀呀轉著。
她屏住呼吸。
“……誰？”
沒人回答。
可那陣嗡嗡聲還在。
秋小葵一下站起來，椅腳刮過地磚，發出一聲尖利的吱呀，往后滑了半米。
她先看床底。
沒有。
再拉開衣柜。
空的。
她甚至踩著椅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樓下夜宵攤還亮著燈，有人坐在塑料凳上喝啤酒，沒人站在她窗邊。
只有路燈的光冷冷落在空蕩蕩的窗臺上。
秋小葵從椅子上下來。
耳邊那聲音還在。
她拉**門。
樓道聲控燈嗡的一聲亮起來，慘白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走廊，半個人影都沒有。
“誰？”
秋小葵握著門把手，聲音明顯虛了。
“別搞啊。”
“有事出來說。”
還是沒人回答。
那聲音卻沒有停。
秋小葵慌忙關門。
咔噠。
反鎖。
然后從墻角抄起一只塑料拖鞋，緊緊攥在手里。
鞋底冰冰涼，還沾著點灰。
她也不知道真遇上什么東西，一只拖鞋到底能有什么用。
反正手里不拿點東西，更害怕。
就這么折騰了大半夜，秋小葵幾乎沒怎么睡。
窗外天色一點點泛白。
樓道里開始有人出門買菜，她才靠著床邊迷迷糊糊瞇了不到半個小時。
再睜眼。
八點二十。
耳邊的聲音還在。
秋小葵坐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呆，最后只能給自己找個合理解釋。
“壓力太大。”
“幻聽。”
“失業失到精神不正常了。”
她揉了把臉，從錢包里捏出最后那張五塊錢，鎖門下樓。
耳邊那陣聲音像影子一樣黏著她。
她走，它也跟著。
她停，它也沒停。
路邊賣菜的大媽正扯著嗓子喊：
“一塊一把！”
“一塊一把啊！”
秋小葵耳朵里又是賣菜聲，又是那陣聽不清的念叨，腦仁都快炸了。
她咬著牙往小區門口走。
心里還在想著今天至少得再投十份簡歷。
總有一家肯要她吧？
再找不到工作，三天以后真要睡大街了。
走到便利店門口的時候剛好九點。
秋小葵靠在玻璃門邊拿出手機，剛點開**軟件。
耳邊那陣模模糊糊的聲音突然清楚了一點。
“我要……”
“見……”
秋小葵劃屏幕的手停住。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那聲音又來了。
“我要見我孫子……”
“趙德柱……”
秋小葵沒動。
她盯著手機上的**信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過了一會兒。
還是那句話。
“我要見我孫子……”
“趙德柱……”
秋小葵慢慢關掉手機，走到旁邊蹲下來。
風從梧桐樹間吹過，幾團白色梧桐絮落在她灰撲撲的帆布鞋上。
她狠狠揉了揉耳朵。
“搞什么？”
“幻聽還帶背臺詞的？”
話音剛落，那聲音突然又清楚了一截。
這一次，近得像有人就站在她旁邊說話。
“姑娘。”
“我走了快半年了。”
秋小葵渾身一下僵住。
“我就想找我孫子。”
“趙德柱。”
“我還有兩千塊錢。”
“壓在我以前住的老房子那邊，公共儲物柜第三格。”
“那錢是留給德柱的。”
秋小葵捏著五塊錢的手一點點收緊。
她慢慢轉頭。
身后沒人。
左邊沒人。
右邊也沒人。
只有幾個買完菜的大爺大媽從旁邊經過，沒人看她，更沒人跟她說話。
秋小葵嘴唇有點發干。
“……誰？”
那聲音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反而繼續說道：
“你就住3號樓一單元402，對不對？”
秋小葵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
她搬來這個小區才半個月。
為了省錢，連搬家都沒叫朋友幫忙。
新地址除了房東，幾乎沒人知道。
可這個連人影都看不見的東西——
卻準確說出了她住哪一棟。
哪一單元。
甚至哪一戶。
秋小葵蹲在那里，半天沒動。
一片梧桐絮飄到她膝蓋上，她都沒反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張被攥皺的五塊錢，又抬頭看向空蕩蕩的四周。
沒人。
還是沒人。
秋小葵指尖用力掐進掌心。
疼。
不是做夢。
她第一次清清楚楚意識到——
這**不是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