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江城顧家海景別墅。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顧傾城平時愛吃的菜，旁邊醒著一瓶紅酒，兩只高腳杯之間放著一束剛送來的白玫瑰。
葉星淵摘下圍裙，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
這是他和顧傾城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半小時前，顧傾城的秘書發來消息，說會議已經結束。按照路程計算，她最多再有十分鐘就能到家。
葉星淵把溫度降下來的湯重新端回廚房，剛打開火，放在料理臺上的手機忽然震動兩下。
屏幕上跳出了葉星海的名字。
兄弟二人長著幾乎一樣的臉，關系卻遠沒有外人以為的那么親密。尤其是葉星海出國后，兩人一年到頭也說不上幾句話。
葉星淵擦干手，點開消息。
“哥，我回國了，傾城姐非要給我接風，你不會介意吧？”
緊跟著發來的，是一張照片。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顧傾城穿著白色浴袍，**的長發披在肩頭。葉星海坐在她身側，同樣穿著浴袍，正微微偏頭看她，眼里的依賴幾乎沒有遮掩。
照片拍攝角度曖昧，桌角還擺著兩只喝過的酒杯。
葉星淵看了很久。
燃氣灶上的湯開始沸騰，水汽頂得鍋蓋輕輕作響，他關掉火，將手機放回料理臺，神情平靜得看不出半點異常。
三年來，他已經習慣了退讓。
顧傾城胃不好，他學會做飯，每晚不管多晚都等她回來。她睡眠淺，他處理工作時從不用機械鍵盤，連開門都會刻意放輕聲音。
顧家人看不起他這個上門女婿，他沒有爭辯。
葉星海隔著半個地球，一個電話便能叫走顧傾城，他也一次次告訴自己，他們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可這張照片，把所有自欺欺人都撕開了。
葉星淵拿起手機，只回復了兩個字。
“恭喜。”
聊天框上方很快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片刻，卻沒有新消息發來。
他也不在意，轉身關掉燃氣閥門，將桌上的飯菜一盤盤倒進垃圾桶。三年的期待，連同這頓準備了三個小時的晚餐，全都沒有留下的必要。
做完這一切，葉星淵走進二樓書房，從最底層的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
離婚協議書。
這份協議，他半個月前就準備好了，只是一直沒有拿出來。
他坐到餐桌前，翻到財產分割那一頁，在凈身出戶的選項后簽下自己的名字。顧家的房產、股份以及婚后贈予，他一樣沒要，連那輛登記在自己名下的車也留給了顧傾城。
不是賭氣，是嫌麻煩。
他真正擁有的東西，從來不在顧家。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別墅外終于傳來汽車駛入**的聲音。
幾分鐘后，玄關門打開。
顧傾城穿著一件黑色長款風衣走進來，精致的眉眼帶著工作后的疲憊。她換了鞋，將車鑰匙隨手放在柜子上，目光掃過沒有開主燈的客廳。
“怎么不開燈？”
沒人回答。
顧傾城皺了皺眉，抬手按下開關，明亮燈光鋪滿大廳，她這才看到葉星淵坐在餐桌旁。
桌上沒有飯菜，只有一份薄薄的文件。
她脫下風衣，語氣一如往常：“臨時有事耽誤了，紀念日明天補，你給我煮碗面。”
葉星淵抬眼看她。
顧傾城身上還帶著酒店沐浴露的香味，不是家里常用的品牌。白色襯衫領口處沾著一點水痕，顯然換下浴袍沒多久。
過去，他大概會問她發生了什么。
現在已經沒必要了。
“廚房關了，”葉星淵將文件推到她面前，“先把這個簽了。”
顧傾城低頭看清封面上的字，臉色頓時冷了幾分。
“離婚協議？”
“對。”
她沒有坐下，只翻了兩頁便合上文件：“因為我沒回來陪你過紀念日？”
“跟紀念日沒關系。”
“那是因為星海？”
葉星淵沒有否認。
顧傾城盯著他看了幾秒，眉間多出幾分不耐：“星海剛回國，酒店套房的水管出了問題，我讓人替他換房間時不小心弄濕了衣服，這才借浴室處理了一下，事情就是這么簡單。”
她沒有提照片，也沒有解釋為什么兩個人都穿著浴袍。
或許在她看來，這點小事根本不值得解釋。
葉星淵點了下頭：“知道了。”
他的反應太平靜，顧傾城一時竟沒能接上話。
過去只要涉及葉星海，兩人總會爭執。葉星淵會追問，會生氣，也會在她冷著臉離開后主動低頭。
可今天，他連一句質疑都沒有。
顧傾城將協議拿起來，冷淡地說道：“既然知道了，就別再鬧，明早我有個重要會議，沒時間陪你折騰。”
話音落下，她轉身將協議丟進垃圾桶。
紙張擦過桶沿，最上面那頁翻了過來，葉星淵簽下的名字清晰可見。
“我不會簽。”
葉星淵看著垃圾桶，沒有伸手去撿：“理由？”
“顧家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我們結婚三年，離婚會牽扯兩家利益，也會影響顧氏股價。”
顧傾城停了一下，又補充道：“還有，星海身體不好，你是他哥哥，不該因為一張照片跟他計較。”
葉星淵笑了。
笑意很淺，沒有半分溫度。
“顧傾城，我凈身出戶，不碰顧家一分錢，離婚消息也可以延遲公布，這些都寫在協議里。至于葉星海，他是成年人，不是三歲孩子。”
“你非要這么說話？”
“那該怎么說？”
葉星淵抬起眼，聲音依舊平穩：“夸你照顧他照顧得周到，還是感謝他特意拍張照片給我？”
顧傾城沉默片刻，臉色徹底冷下來：“你調查我？”
“照片是他發來的。”
她神情一頓，隨即取出手機，似乎想詢問葉星海。號碼還沒撥出去，她又停下動作，看向葉星淵。
“星海沒有惡意，他從小缺乏安全感，可能只是想跟你分享回國的消息。”
分享？
葉星淵終于確定，無論葉星海做什么，顧傾城都能替他找到理由。
三年婚姻里，這樣的場景出現過太多次。
葉星海一句身體不舒服，她會丟下和葉星淵的約會，連夜飛去國外。葉星海說在異國被人欺負，她便動用顧氏關系替他出頭，從不問事情起因。
而葉星淵發燒到近四十度時，她只讓秘書送來一盒退燒藥，隨后繼續陪葉星海參加畫展。
他曾經以為，只要時間足夠久，顧傾城總能看到他的付出。
事實證明，他錯得徹底。
葉星淵起身，語氣里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了：“協議我會讓律師重新送一份過來，你什么時候想清楚，什么時候簽。”
顧傾城擋在他面前：“你要去哪兒？”
“搬出去。”
“就為了一張照片？”
“不是一張照片。”
葉星淵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解釋的**：“是我不想再過這種日子。”
顧傾城的呼吸停了一拍。
葉星淵從她身側經過，徑直上樓。他早已收拾好了行李，一個二十四寸的黑色箱子，裝著幾套衣服和必要證件。
至于顧傾城送過的腕表、袖扣以及那些昂貴禮物，他一樣沒拿。
十分鐘后，他拖著行李下樓。
顧傾城還站在餐廳，臉上的冷意沒有褪去：“今晚走出這個門，你就別指望我去接你回來。”
以往每次爭執，她只要說出這句話，葉星淵總會停下。
可這一次，行李箱的滾輪沒有半分遲疑。
走到玄關前，葉星淵從口袋里取出別墅鑰匙，放在柜子上。
“正好，我也沒打算回來。”
顧傾城盯著那串鑰匙，胸口莫名發悶：“葉星淵，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把行李放回去，這件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
“可我不想當作沒發生。”
葉星淵拉開門，夜風灌入玄關，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帶走那份被丟進垃圾桶的離婚協議，只提著簡單的行李箱踏出別墅大門。
房門合上后，寬敞的大廳重新安靜下來。
顧傾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玄關柜上的鑰匙上，第一次覺得這棟住了三年的房子空得過分。
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慌，悄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