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點過三分,趙惟銘剛把代駕車停進路邊泊位。
車主坐在副駕上打鼾,安全帶勒著啤酒肚,手里還攥著半截煙。趙惟銘拔下記錄儀上的臨時卡,確認平臺行程結束,手機屏幕跳出到賬提示:四十六塊八。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劃進記賬軟件。
父親明天的檢查費,住院押金,月底房租,網貸催款短信,一項項像壓在屏幕上的油污,擦不干凈。
他把車鑰匙放進車主外套口袋,彎腰退出車廂。夏末的江北夜里還有熱氣,路邊**攤剛收,油煙混著垃圾桶的酸味往巷口灌。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平臺,不是催款,也不是醫院。
屏幕上彈出一條沒有號碼的短信。
明日19:42,江北路地鐵站A口,沈薇,墜軌。
趙惟銘站在路燈下,眉頭皺了起來。
他第一反應是**。第二反應是哪個朋友無聊拿他手機號注冊了奇怪軟件。第三反應,才是那行字里的時間、地點和死法太具體,具體得不像玩笑。
他點開短信詳情,發件人一欄空著。
沒有號碼,沒有***標記,沒有退訂鏈接。
趙惟銘嘗試截圖。屏幕閃了一下,相冊里生成的圖片卻是一張黑底白線的空圖。他又錄屏,倒計時三秒后錄屏自動中斷,只剩系統提示:錄制失敗。
他低聲罵了一句。
副駕上的車主被驚醒,迷迷糊糊問:“師傅,還沒到?”
“到了。”
趙惟銘鎖屏,把手機塞回兜里。
這種事,他沒心情深究。一個外賣員兼代駕,凌晨站在街邊研究一條不知來路的死亡短信,聽起來就像熬夜熬出的毛病。
他騎上電動車回出租屋。
屋子在城中村三樓,窗外是密密麻麻的空調外機。趙惟銘進門時,桌上還放著醫院繳費單,趙遠山的名字壓在最上面。醫生白天說得很克制:手術不能再拖,家屬盡快準備。
盡快兩個字,比催債短信還硬。
趙惟銘洗了把臉,重新點開那條短信。它還在。
他把“江北路地鐵站A口”和“沈薇”復制到搜索框里,什么有效結果都沒有。沈薇這個名字太普通,搜出來的同名賬號、公司登記、**簡歷亂成一團。
他盯到眼睛發酸,最后把手機扣在桌上。
“有病。”
不知道是在說短信,還是說自己。
睡前,他還是給醫院值班臺打了個電話。
護士說趙遠山夜里情況穩定,只是咳得厲害,明早要補一項檢查。趙惟銘問費用,對方報出數字,他順手記在繳費單背面。筆尖劃過紙面時,他又想起短信里的“墜軌”,兩個字和檢查費擠在同一張紙上,荒唐得像有人故意把他的生活撕開一道口子。
他甚至打開報警界面,手指停在撥號鍵上。
怎么說?
說自己收到一條查不到號碼的短信,明天有個叫沈薇的人會死在地鐵站。警方問證據,他只能交出一張黑截圖和一段失敗錄屏。趙惟銘盯著撥號鍵看了很久,最后退出界面,把手機調成靜音。
如果是惡作劇,他報警只會多一份荒唐記錄。
如果是真的,他現在也沒有任何能讓別人相信的東西。
第二天白天,趙惟銘照常跑單。
上午十一點,江北路附近商圈爆單。他接了三份奶茶,兩份簡餐,騎車穿過地鐵站外的非機動車道。A口就在路邊,玻璃雨棚被太陽曬得發白,人流從扶梯口一**涌出來。
趙惟銘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二十七。
他把車停在黃線外,送完最后一單,指尖在接單鍵上停了停。
短信里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二。
離現在還早。
他本可以當它不存在。平臺今天單量不錯,多跑幾個小時,能把父親明天一半檢查費湊出來。真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名字守在地鐵口,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下午四點,醫院護士打來電話,說趙遠山下午有點胸悶,已經處理過,讓家屬有空過去看看。
趙惟銘停在路邊,聽見“已經處理過”,心里反而更沉。
他問了費用,又問醫生什么時候查房。掛斷時,平臺又派來一單,取餐點在江北路地鐵站旁邊的寫字樓。
他看著導航上那條線,沉默了幾秒,接了。
傍晚的江北路比中午擠得多。
地鐵A口外排著共享單車,站口保安拿著喇叭維持秩序,扶梯上上下下全是下班的人。趙惟銘送完餐,沒有立刻走。他把電動車停到路邊,裝作等單,眼睛卻一直掃著進站口。
他不知道沈薇長什么樣。
只能靠名字。
他在站口外繞了兩圈,記住警務室、安檢臺和站務崗的位置。真出事時,喊錯方向就會浪費時間。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自己可笑。一個連對方臉都認不出來的人,憑什么攔下一場死亡?
七點二十九,趙惟銘進了站。
安檢口前有人爭執,有人拖著行李箱,有小孩哭。站臺廣播一遍遍提示乘客候車別越過黃線。趙惟銘站在扶梯口旁,拿手機不斷刷新時間。
七點三十五。
七點三十八。
一名穿淺灰襯衫的女人從A口方向快步下來,頭發扎得很低,右手緊緊按著帆布包。她沒看路,差點撞上前面的人。
“沈薇!”
趙惟銘幾乎是脫口而出。
女人猛地回頭。
那一瞬間,趙惟銘反而確認了。
她認識這個名字,也被這個名字嚇到了。
女人的臉色很白,嘴唇抖了抖,卻沒有回應。她看見趙惟銘,眼神先是陌生,隨即像從什么舊照片里認出了人,整個人僵在原地。
“別下站臺。”趙惟銘擠過去,“有人給我發短信,說你會出事。”
這話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
旁邊兩個人立刻看他,像看一個攔路搭訕的瘋子。
沈薇卻盯著他,聲音低得幾乎被廣播蓋住:“你是趙惟銘?”
趙惟銘心口一緊。
“你怎么知道我?”
沈薇沒有回答。她往后看了一眼,像在人群里找什么,又像被誰追著。下一班列車進站的風從隧道里壓出來,站臺邊的人群跟著松動。
趙惟銘伸手去拉她:“先離開這兒。”
沈薇本能后退半步。
就在這半步里,一個背著黑色雙肩包的男人從她身側擦過。動作不重,像擁擠中最普通的一次碰撞。
沈薇的包帶被帶住,身體失去平衡,鞋跟踩到黃線邊緣。
趙惟銘撲過去。
他的手指擦過沈薇的袖口,只抓住一小片冰涼的布料。
列車進站的尖銳聲刺穿耳膜。
站臺上爆出一片驚叫。
沈薇摔下去前,忽然抬頭看他,眼睛里不是求救,是一種來不及說出口的確認。
“趙惟銘……別信……”
后面的字被剎車聲碾碎。
趙惟銘被人從背后抱住,站臺工作人員沖過來,保安吹哨,乘客往后退。有人喊報警,有人舉手機,有人哭。趙惟銘半跪在黃線外,手掌蹭破了皮,血和灰沾在一起。
他看見軌道下方那只淺灰色袖子不再動。
七點四十二。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僵硬地掏出來。
那條短信還停在屏幕上,時間、地點、名字、死法,一字不差。下一秒,文字像被水泡開一樣變淡,從屏幕上消失。
“你認識死者?”
一個女聲在身后響起,冷靜、干凈,壓住了周圍亂聲。
趙惟銘轉頭,看見一個穿便裝的年輕女人站在警戒線外,手里拿著證件,視線落在他臉上,又掃過他的手機。
“江北***,王若涵。”
她問:“你剛才為什么喊她名字?”
趙惟銘張了張嘴。
他說不出。
手機屏幕黑下去前,底部殘留了一道灰白色的數字影子。
像新的倒計時。
精彩片段
小說《我能收到明天的死亡短信》,大神“酒醒山河”將趙惟銘沈薇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凌晨零點過三分,趙惟銘剛把代駕車停進路邊泊位。車主坐在副駕上打鼾,安全帶勒著啤酒肚,手里還攥著半截煙。趙惟銘拔下記錄儀上的臨時卡,確認平臺行程結束,手機屏幕跳出到賬提示:四十六塊八。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劃進記賬軟件。父親明天的檢查費,住院押金,月底房租,網貸催款短信,一項項像壓在屏幕上的油污,擦不干凈。他把車鑰匙放進車主外套口袋,彎腰退出車廂。夏末的江北夜里還有熱氣,路邊燒烤攤剛收,油煙混著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