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救世主？認真的？
林勤揉了揉腦袋。
金丹修士的識海堅固如精鐵，尋常幻術別說侵入，連靠近都會被自動彈開。但剛才那一幕太真實了——他看見整個天啟界陷入了一片無法形容的瘋狂。
天是裂的。大地像被巨人踩碎的薄冰，靈脈從地底翻涌而出，如斷裂的血管噴向天際。曾經高聳入云的仙城在燃燒，四大家族的萬年旗幟折斷在廢墟里，被人踩進泥中。有人在廝殺，漫天遍野的修士，像兩股洪流撞在一起。
林勤從沒見過那么多人。
披甲執銳的執法隊、四家嫡系的精英、各大世家的客卿，靈舟遮天蔽日，法陣密如蛛網。而他們的對面，是更多的人——散修、礦奴、野修、被通緝的逃亡者，甚至還有倒戈的世家子弟。他們沒有統一的旗幟，沒有精良的法器，有的人手里只攥著一把斷劍，有的人渾身是血還在往上沖。
喊殺聲震得林勤識海發顫。
他看見一個年輕散修以燃燒生命為代價，硬生生將一名林家元嬰拉下靈舟。他看見左家祖地的大陣被攻破，年家的化神老祖被數名不知名的修士**。他看見天啟界最隱秘的靈脈深處，有人引爆了什么，整片**都在震動。
沒有人是正義的。殺到后來，已經分不清誰在抵抗，誰在**。所有人都在毀滅，所有人都在被毀滅。
林勤看不清細節，一切太快了。但他看清了一樣東西。
尸山血海上，他看見了自己的腦袋。
他的頭顱低低地垂著，斷頸處還凝著靈血。而提著他頭顱的人，他認識。
那是他林家的化神老祖。
據說曾當面受過天啟賜福的在世傳奇，林家真正的定海神針。可此刻老祖雙目赤紅，道袍染血，臉上神情既非悲慟，也非狂怒，而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麻木。
老祖身后還站著什么人。林勤拼命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
天崩地裂。
最后的天啟界，融成了一片虛無。
沒有勝者。
林勤猛地清醒過來，胸膛起伏，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
他又揉了揉太陽穴。疼倒是不疼，就是惡心。那一瞬間的毀滅感像把整個世界的重量塞進他腦子里，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好像剛從那片戰場爬出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塊懸浮在身前的透明光幕上。
光幕簡陋得令人發指。沒有雕花邊框，沒有金光特效，甚至沒有一句“恭喜宿主”之類的客氣話，就是干巴巴幾行字：
糾正者：林勤
世界偏移度：86.51%
世界毀滅倒計時：1386年10月3天
權柄等級：全知全能1級
林勤盯著“全知全能”四個字看了半天，又看了看“1級”三個字，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全知全能也分級？擱這功法突破呢？
最離譜的是，這破光幕連個統靈都沒有。林勤好歹是林家長房嫡長子，林家少家主，四大家族年輕一輩中最快突破金丹之人，逆伐下界元嬰的超級天才——什么場面他沒見過？
這場面他真沒見過。
但他見過騙子。
“粗糙。”林勤自言自語，語氣平靜下來，“太粗糙了。”
他伸手在光幕前揮了揮，光幕沒有任何反應。他嘗試用神識去探測，神識穿過光幕，像穿過一片不存在之物。這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實體，不是靈氣構造，也不是他認知中任何一種幻術。它就像憑空長在他的視覺里，和世界重疊，卻不屬于世界。
“系統。”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統靈？器靈？前輩？”他又換了幾個稱呼，“天道？天啟？”
四周寂靜。洞府內只有聚靈陣運轉時發出的極輕微嗡鳴。光幕靜靜懸浮著，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碑。
林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林勤能在二十五歲突破金丹，靠的不僅是資源堆砌，更是心性。林家內部傾軋再狠，他都能在明槍暗箭中坐穩長房嫡長的位置，靠的就是一個習慣：遇事不慌，先拆分。
剛才那段幻境如果是真的，那意味著三件事。
第一，天啟界會毀滅。
第二，倒計時一千三百八十六年。
第三，他，林勤，是那個被選中的倒霉蛋。
“糾正者。”他念出這個稱呼，忽然笑了一下，“不就是救世主嗎？”
他走到案前，給自己倒了杯靈茶。茶水入喉，帶著淡淡的清苦，讓他翻涌的識海稍微平靜了些。他一手端著茶杯，一手在光幕下方輕輕一點，像翻書一樣撥了一下。
光幕紋絲不動。
林勤表情微僵。
“就這？”他忍不住道，“連個操作說明都沒有？你是系統還是快死的老頭傳功？”
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林勤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下。
他開始回想幻境里的細節。那些修士為什么廝殺？他看到的不只是四家執法隊和散修之間的沖突，而是一場真正的戰爭。規模之大，遠超任何一次他所知道的**。那個年輕散修燃燒生命攻擊林家元嬰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左家祖地被破，年家化神被**，甚至林家老祖都親自下場。
四大家族不只是在****。那更像是一場同歸于盡。
林勤從未想過，天啟界會以這種方式走向終結。他見過的散修反抗，最多就是幾座小城鬧一鬧，很快就滅了。可幻境里的那些人，那些密密麻麻、前赴后繼的人，他們從哪里來？他們憑什么打到四大家族祖地？又為什么最后連世界一起打沒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
“認真的？”
林勤對著空蕩蕩的洞府問了一句。
洞府沒有回答。光幕沒有回答。天地也沒有回答。
只有倒計時在光幕上靜靜流動，像一把生了銹的刀，慢慢切過來。
林勤站了很久。久到杯中靈茶徹底涼透，久到洞府外的傳訊符亮了三遍。
他忽然伸手，想關掉光幕。或者試圖關掉。他不知道怎么關。
“眼不見為凈。”
他轉身走出洞府。光幕就那樣懸在半空，跟在他身后，像一個甩不掉的尾巴。
洞府外，陽光正好。
林家的靈山連綿起伏，靈鶴在云端盤旋，遠處有弟子在演武場上修煉，劍光如虹。四大家族的旗幟在最高處飄揚，威風凜凜。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富足、強大、秩序井然。
這樣的世界，會毀滅？
會有人打到這個地步，和四大家族同歸于盡？
林勤站在山巔，望著眼前繁華景象，忽然覺得很可笑。
可當他閉上眼睛，那片戰場又浮了上來。那個年輕散修沖向他林家元嬰時的眼神，不像在殺敵，像在赴死。
“少家主。”身后傳來護衛的聲音，“長老們請您過去，說是有要事商議。”
林勤沒有回頭。
“知道了。”他說。
他邁步向前走去，光幕在他身后無聲跟隨，像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囚籠。
他想，算了。是不是真的，一試便知。
如果連“全知全能”都能是假的，那毀滅自然也是假的。如果是真的——
林勤腳步頓了一下。
“那這救世主，我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
聲音很低，散在風里。
光幕上，世界偏移度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86.51%。
林勤沒有看見。
他已經走進林家長老堂的陰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