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發(fā)現(xiàn)自己認(rèn)錯人后，當(dāng)夜便將真正的救命恩人接進(jìn)府中。
自此，他開始把原本屬于我的東西，一件件補(bǔ)償給她。
她畏寒，他便將送我的狐裘拿去給她。
她睡不慣偏院，他便讓我搬出住了七年的主院。
她不愿為妾，他便以平妻之禮迎她進(jìn)門，還讓我親手替她戴上正紅蓋頭。
最后，她看中了我母親留給我的玉鐲。
夫君攥著我的手，親自將玉鐲褪了下來。
見我落淚，他輕輕替我擦去，語氣溫柔得像從前一樣：
“我既娶了你，正妻之位便永遠(yuǎn)是你的。”
“可你終究代她享了七年寵愛。”
“如今把本該屬于她的東西還回去，也是應(yīng)該的。”
我望著空蕩蕩的手腕，哭了許久。
他說得沒錯。
認(rèn)錯了人，自然應(yīng)該換回來。
畢竟直到今日我才知道——
七年前，我也認(rèn)錯了人。
······
蘇綰柔戴著那只玉鐲離開后，謝懷璧命人抬來一箱賬冊。
木箱落地，震起一層薄灰。
我隨手翻開一本。
是濟(jì)世堂的賬。
“綰柔不愿白受謝家的照拂，想替你分擔(dān)中饋。”
謝懷璧坐到我身旁，語氣依舊溫和。
“她剛進(jìn)府，許多規(guī)矩不懂。”
“你先帶她一段時日，再將濟(jì)世堂交給她。”
我捏著賬頁，半晌沒有翻動。
七年前，謝家獲罪，名下鋪?zhàn)咏舆B被封。
是我賣了陪嫁田莊，重新盤下濟(jì)世堂，又請來京中最好的坐堂大夫。
那段日子，我們總要忙到深夜。
屋里的炭燒完了，謝懷璧便將我的手揣進(jìn)懷里。
我凍得睡不著，隨口說想要一只暖玉鐲。
他替我研著墨，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還要同我許諾：
“等濟(jì)世堂賺了銀子，我給你買十只。”
后來濟(jì)世堂起死回生。
他當(dāng)真買回一匣玉鐲，蹲在我面前，一只只往我腕上套。
最后卻都摘了下來。
“再好的玉，也比不過***留下的這一只。”
他吻了吻我的手腕。
“這是你的念想，誰也不能碰。”
如今，那只誰也不能碰的鐲子戴在了蘇綰柔手上。
我一手救回來的濟(jì)世堂，也要交給她。
我合上賬冊。
“好。”
謝懷璧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yīng)得這樣痛快。
“照微，你若舍不得，不必勉強(qiáng)。”
“蘇姑娘救過你的命。”
我輕輕一笑。
“給她什么，都是應(yīng)該的。”
謝懷璧神色緩和，伸手握住我。
拇指碰到腕間那圈淺痕時，他的動作停了一瞬。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等綰柔安頓下來，我再尋一只更好的鐲子給你。”
我沒有應(yīng)聲。
有些東西失去了，便只是失去了。
哪里還能尋到更好的。
院外傳來腳步聲。
蘇綰柔去而復(fù)返，手中捧著一碗藥。
“謝郎，聽說你昨夜又犯了頭疼，我親手替你熬了藥。”
謝懷璧接過藥碗，卻先摸了摸她的手。
“怎么這樣涼？”
“從前更冷的夜，我都熬過來了。”
蘇綰柔紅了眼。
“那年大雪封山，你傷得那樣重。”
“我抱著你躲在破廟里，整夜不敢合眼，生怕你再也醒不過來。”
謝懷璧低聲安慰她。
我坐在一旁，腦海中卻像有什么轟然裂開。
大雪。
破廟。
可七年前，我記得的分明是一場大火。
馬車傾覆，烈火燒穿車簾。
我被困在里面，哭到?jīng)]了力氣。
有人劈開車門，用披風(fēng)裹住我，將我背出了火海。
他的肩背寬闊，腳步卻越來越沉。
滾燙的血順著他的手臂，一滴滴砸在雪上。
我伏在他肩頭，哭著問他會不會死。
許久，他才低低笑了一聲。
“不會。”
“我還等著姑娘報恩。”
后來我醒來，謝懷璧守在床邊。
他拿著我遺失的荷包，說自己重傷倒地，是我救了他。
我沒有去過破廟。
他也不曾踏進(jìn)火場。
如此分明的兩件事，我竟用了整整七年才想通。
或許是因為那時謝懷璧看我的目光太真。
真到我從未懷疑，我們會認(rèn)錯彼此。
我垂下眼，將藏在袖中的半枚銅扣一點(diǎn)點(diǎn)攥緊。
那是我從火場中那個人衣襟上扯下來的。
謝懷璧從未見過。
原來七年前，認(rèn)錯人的不只他。
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