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蕭晴結識那個小白臉一個月，便**身亡。
空曠靈堂。
洛紫瑾獨自站在正中。
遺像里的蕭晴眉眼溫柔，笑意淺淺。
黑白相片寒涼單薄，四周白菊層層疊疊，一片刺目的慘白。
洛紫瑾剛滿十八。
本該坐在教室備戰高考的她，此刻一身肅穆黑衣，主持母親葬禮。
人群中傳來閑言碎語。
“蕭晴真是荒唐，為小白臉砸出去八個億，最后還**，真是不自重！”
“一把年紀還戀愛腦，實在不自重。”
“最可憐是她女兒，從小沒有父親，如今連母親也沒了。”
洛紫瑾眼底充血。滾燙的眼淚，被她硬生生鎖在眼眶。
身旁保鏢狗哥攥緊橡皮棍，咬緊后槽牙，簡直恨不得上去爭辯！
“別沖動。”
洛紫瑾按住他的手臂，嗓音沙啞干澀。
“今天，我要守住媽媽最后的體面。”
她抬眼，冷冷掃過那群搬弄是非的人。
眼底翻涌著隱忍與恨意，懾人心魄。
眾人被看得心慌，悻悻閉嘴。
洛紫瑾咽下喉嚨里的哽咽，上前半步，立于靈堂中央，躬身行禮。
“各位長輩，多謝大家前來送我母親最后一程。”
她字字清晰：
“我母親白手起家創下家業，善待旁人，從未虧欠任何人。
諸位前來吊唁的心意，我洛紫瑾銘記在心。后事我會妥善處理，不必勞煩各位肆意議論。”
再度深深一鞠。
不過十八歲的少女，憑著一身倔強，將所有流言蜚語，隔絕在蕭晴遺像之前。
哐——
厚重鐵門被狠狠踹開。
一名身著花襯衫，掛粗金鏈的酒店老板，腆著啤酒肚，大搖大擺闖進來。
他徑直走到洛紫瑾面前，將厚厚一沓賬單狠狠拍在供桌。
唾沫橫飛。
“大小姐！**死了不假，但她帶來的聶寒曦，在我酒店吃喝開派對，一共欠下七萬八！母債女還，今天這筆錢，你必須結清！”
話音落下，他又掏出一疊相片，嘩啦甩在桌面上。
照片上，聶寒曦與顧姚珠泳池邊擁吻，套房內舉杯豪飲名酒。
兩人笑容張揚刺眼，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向蕭晴的遺像。
“你簡直禽獸不如！”
狗哥雙眼發紅紅，手臂青筋暴起，立刻跨步擋在洛紫瑾身前。
“是聶寒曦那個小白臉，和顧姚珠那個女騙子聯手騙走夫人八個億，逼得她從二十樓跳下！
你不去找仇人討債，反倒闖進靈堂，欺負一個失去母親的小姑娘！你的良心去哪了？”
酒店老板刻薄冷笑：
“良心值多少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不管誰生誰死。拿不到錢，我就把照片全部貼在靈堂門口，讓所有人看看，***養的小白臉和別的女人有多荒唐！難不成你想當眾賴賬？”
賓客瞬間嘩然。
指指點點的議論，密密麻麻扎向洛紫瑾。
她佇立原地，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掐出深深血痕。
母親墜樓滿身鮮血的模樣、遺像溫和的笑臉、照片里男女得意的模樣，在腦海瘋狂交織。
“我不會賴賬。”
她猛地抬頭，聲音仿佛淬滿寒冰，一字一頓。
“蕭家有債必償，我一分不會少你！”
“小姐！你瘋了！”
狗哥震驚：
“咱們早就破產了！房子，車子，所有產業，全都被那兩個騙子哄騙抵債。現在身上連八百塊現金都拿不出，你拿什么償還七萬八？”
洛紫瑾動作驟然僵住。
指尖輕輕貼上頸間鉑金項鏈。
冰涼金屬貼著肌膚，仿佛還殘存母親的溫度。
“你要拿這項鏈抵債？小姐！那是夫人的遺物！”
狗哥聲音帶上哭腔，眼眶發紅。
“就算今天跟這人拼命，也絕不能拿遺物抵這種爛賬！”
滿堂賓客的視線死死釘在她身上。
酒店老板抱臂冷笑，靜靜等著看少女當眾難堪。
洛紫瑾指尖反復摩挲吊墜，熱淚瘋狂涌到眼眶。
她死死咬住下唇：
“我知道。”
她抬眼，眼底燃著不滅的烈火，“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是媽媽留給我的東西。”
她驟然抬手，狠狠將項鏈從脖頸扯下！
“但蕭家的規矩，有債必償！”
她的皮膚瞬間被扯出細密血痕！
“啪！”
沉甸甸的項鏈重重拍進酒店老板掌心。
“這條項鏈當年成交價八萬，夠不夠抵七萬八？”
酒店老板掂了掂項鏈。
鉑金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雙眼一亮，愣了片刻，爆發出刺耳大笑。
“夠！當然夠！不愧是蕭晴的女兒，果決有魄力！”
他迅速將項鏈貼身收好，口袋被拍得砰砰作響。
看向她的目光，褪去蠻橫，添了幾分真心服氣。
“瞧瞧！瞧瞧！我在夢京經營酒店十余年，見慣了欠債躲賬的爛人。今天算大開眼界！蕭總當年在商圈一身硬骨，言出必行。沒想到她的千金，也是這么有骨氣！”
往后發生的一切，她已經記不太清。
賓客或同情或打量的目光，沉重又模糊。
她像一具提線木偶，機械地鞠躬，道謝，回禮。
雙腿虛軟發飄，全靠一股不肯崩塌的韌勁苦苦支撐。
直到最后一名賓客走出靈堂。
緊繃整整一日的心弦，轟然斷裂，她幾乎癱倒在地。
狗哥半扶半架，將神情恍惚的她送進臨時租住的小酒店。
房門咔嗒落鎖。
洛紫瑾苦苦撐了一整天的堅硬外殼，轟然碎裂。
她癱坐在冰冷地板上，卻倔強地摸出酒店老板留下的那幾張照片。
她撫過粗糙相紙，一張接一張，緩緩攤開在眼前。
照片攤開。
聶寒曦摟著顧姚珠，在沙灘肆意狂笑。
另一張。
是他們在奢侈品店內大肆掃貨。
在她家私人別墅露臺擁吻。
多看一張，手指便攥緊一分。
她氣血翻涌，有腥咸的味道涌上喉頭。
她想起被奪走的八億資產。
被徹底搬空的家。
從二十樓一躍而下的母親。
無數畫面瘋狂涌入腦海。
熱血直沖頭頂，太陽穴突突劇痛！
“小姐！別看了！”
狗哥快步沖上前，伸手就要搶奪照片。
“這些骯臟畫面只會折磨你，我現在燒掉，眼不見為凈！”
“不！”
洛紫瑾猛地轉頭，雙眼布滿猙獰血絲，嗓音沙啞破碎，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我如果不看，怎么牢牢記住這兩張臉？”
“我媽是何等要強的人！她白手起家創下家業，天大的磨難她都從來沒有低頭！
少女咬牙切齒：
“這根本不是**！她絕不會心甘情愿選擇**！”
她踉蹌起身，抓起桌邊剪刀，瘋狂朝著相片上的人刺下。
“我要查！拼盡一切挖出全部真相！”
剪刀刺穿相紙，撕裂聲尖銳刺耳。
“他們卷走我媽所有積蓄，害死她，還要肆意污蔑！罵她戀愛腦，指責她不自重！我要這兩個**，血債血償！”
剪刀起落不停，反復扎向照片上男女的臉龐！
她牙關緊咬，喉嚨擠出淬滿刻骨恨意的字句。
“一命抵一命，我說到做到！”
最后一次猛力下刺——
鋒利刀刃穿透破碎相紙，狠狠扎進她的掌心。
“啊！”
她慘叫一聲，鉆心劇痛轟然炸開。
溫熱鮮血順著指縫流淌，整個世界，都被洇成血色。
洛紫瑾渾身一顫，驟然清醒。
靈堂潔白菊花，母親遺像，酒店老板囂張嘴臉，如同薄霧飛速消散。
她猛然抬頭。
是出租屋起皮泛黃的墻壁。
頭頂十五瓦燈泡晃得人眩暈，腳邊是堆積的泡面空桶。
窗外老城區車流喧囂，人聲嘈雜。
哪里還有靈堂。
哪里還有那場葬禮。
距離母親**，已經是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