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軌炮的充能聲在駕駛艙內拉成一條直線。
陸錚的手指已經按在發射鍵上，瞄準鏡里那頭母體卻突然側過身體——它的背甲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軟組織，像一張嘲笑人的嘴。他扣下扳機，彈頭正中那道裂縫，卻在接觸前半寸被一層透明薄膜彈開，斜著飛出去，把西區第三大街的殘骸炸出一個三米寬的坑。
“梟龍”的駕駛艙警報燈閃成紅色。
“裝甲受損率百分之十七，建議撤退。”機械合成音從座椅下方傳出來。
陸錚沒有回答。他拉動操縱桿，機甲的左臂抬起，肩部的**巢彈出三聯裝破甲彈。母體發出尖銳的嘶叫，那聲音像是金屬刮擦玻璃，從四面八方撞進駕駛艙。緊接著地面的碎石開始震動，周圍斷墻后面涌出密密麻麻的影子——那些普通異種的動作比平時更快，四肢著地爬行，灰白色的皮膚在核塵埃里反著微弱的光。
破甲彈在母體背甲上炸開，濃煙散盡后只留下三道淺淺的凹痕。
陸錚咬牙，把節流閥推到頂。“梟龍”的腿部助推器**出藍白色火焰，機體重重踏地，從街道這頭朝母體沖過去。三只普通異種跳起來撲向駕駛艙，被機甲的左臂直接扇飛，撞進旁邊的廢墟里濺起一片灰。距離還剩二十米時，母體又一次張嘴，這次發出的聲波讓整個駕駛艙都在震動，儀表盤上的玻璃裂紋擴散開來。
陸錚的耳朵開始流血。
他來不及擦。母體的一條前肢已經掃過來，他側過機身用右肩抗住——金屬撕裂的聲音從肩膀一直響到腰部，駕駛艙右側的裝甲板被撕開一條半米長的口子，輻射警報立刻炸成連續的尖叫。氣壓驟降，冷風裹著細碎的核塵埃灌進來，陸錚的左臂被碎片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肘滴在操縱桿上。
他松開節流閥，讓機身借慣性往前滑，同時引爆左腿掛載的所有煙霧彈。白煙在三秒內籠罩了整片區域，母體的視野受限，嘶叫聲停頓了一瞬。陸錚借著這個空隙推動操縱桿，“梟龍”的引擎發出一聲嘶啞的轟鳴，機體重重踩上一棟半塌寫字樓的外墻，攀著殘破的鋼筋往上爬了五層，然后跌落在樓頂平臺上。
右肩的裝甲還在冒煙。他掃了一眼儀表——推進器燃料剩余百分之八，磁軌炮**只剩兩發，右肩關節傳動軸斷裂，座艙密封度零。
下方傳來異種的嘶叫，聲音越來越近。母體沒有追上來，但至少三十只普通異種正在順著外墻往上爬，指甲摳進混凝土的聲音清晰得像有人在耳畔敲釘子。
陸錚解開安全帶，從左腿外側抽出戰術刀，推開變形的座艙蓋。冷風拍在臉上，帶著一股鐵銹和腐爛混合的異味。他翻身從三米高的駕駛艙跳下來，左臂落地時疼得他悶哼一聲，血順著指尖滴在積滿灰的樓頂地面上。他半跪著緩了兩秒，然后站起來，走向樓頂邊緣。
第一只異種的頭已經露出天臺邊緣，灰白色的眼珠轉過來，嘴咧開露出三層交錯排列的牙齒。陸錚腳尖一挑，將腳邊一根銹蝕的鋼筋踢起來，右手接住，順勢捅進那只異種的左眼眶。異種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叫，四肢抽搐了兩下，從外墻上掉了下去，帶落一片碎磚。
剩下的異種被短暫的停頓激怒了，攀爬的速度更快。
陸錚后退兩步，目光掃過四周——樓頂沒有別的出口，唯一的鐵門早已銹死，門把手只剩下半截。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灰，灰里嵌著幾片碎玻璃，反射著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天空。
就在這時，他的余光捕捉到一個異常的光點。
街對面那座被核爆削去三分之一的大樓底層，有一扇防爆門歪斜著掛在門框上，門后透出微弱的暖**燈光。那是地下科學院的入口——核心區十二座核爆幸存建筑之一，廢墟地圖上標注過的東西。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樓頂邊緣突然塌下去一塊，三只異種同時從缺口處翻上來，四肢著地呈弧形圍住他。其中一只的背上長著骨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類似氨水的味道。陸錚握緊戰術刀，調整呼吸，左手垂在身側，血沿著食指一滴一滴砸在灰里。
骨刺異種先動，撲過來的瞬間陸錚側身讓開，戰術刀從下往上切進它的下頜，借著慣性劃到胸腔。溫熱的液體濺在臉上，他拔刀，后退半步，另外兩只同時壓上來。他用刀柄砸開左邊那只的牙，右腳踹在右邊那只的膝蓋關節處，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樓頂炸開。兩只異種摔在地上，他跟上兩刀，結束了動作。
他喘了口氣，拿衣袖擦了擦刀面上的血，走到樓頂邊緣朝下看。
防爆門后面的燈光突然晃了一下。一個人影從裂縫里探出半個身子，穿著白色的防護服，面罩上積著灰，只露出一雙眼睛。那女人抬頭看見他，又看見他身后那架冒著煙的黑色機甲，瞳孔微微收縮。
陸錚握著刀沒動，盯著她看了三秒。
女人也沒說話，她把防護服兜帽往后掀開，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額頭上有一道還沒完全愈合的疤。她抬手指了指地下入口，又指了指他身后的異種嘶叫聲——已經有新的一批異種繞過寫字樓，正朝這棟大樓聚集。
陸錚收回戰術刀，從腰間解下一枚煙霧彈，拉開保險丟在樓頂邊緣。白煙再次彌漫開來，他走到樓頂另一側，踩著一根從大樓外墻上凸出來的工字鋼，滑到二樓平臺的遮雨棚上，棚頂的鐵皮被踩得嘩啦響。他跳下地面，半蹲著緩沖沖擊力，膝蓋傳來一陣酸痛。
那女人已經把防爆門推開了一條能通過一個人的縫隙。陸錚側身擠進去，門在身后被重新關上，鐵栓落進卡槽的聲音在狹長的走廊里回蕩。
走廊里只有一盞應急燈在工作，燈光黃得發膩，照亮墻上斑駁的霉斑和地面上一道道黑色的水痕。空氣比外面暖和一點，但仍然帶著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女人走在前面，腳步很快，防護服的褲腿在地面上拖出細微的沙沙聲。她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磁卡，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紅燈變成綠燈，門鎖彈開。
“進來。”她的聲音比預想中要低一些，帶著一點沙啞。
陸錚跟進去，門在身后自動關閉。這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臨時實驗室，天花板的角落里掛著一盞白熾燈，照亮了滿地凌亂的線纜和數據板。靠墻的桌上放著一臺老式終端機，屏幕亮著，上面跳動著幾行基因序列圖。桌角擺著一個相框，照片里一個中年男人摟著一個小女孩，**是某座還沒倒塌的研究大樓。
女人把防護服的上半身脫下來掛在門口，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她走到桌邊，把終端機上的一個便攜硬盤拔下來，塞進自己外套口袋里。
“秦墨。”她說，語氣像是在通報一個不需要對方回應的事實。
陸錚靠在墻上，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煙霧在實驗室里散開，混進那股消毒水味里。
秦墨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的血跡移到還在滴血的左臂，又移到腰間的戰術刀上。“梟龍編號是JD-017，前北城戰區的第一王牌。追蹤你三天了。”
陸錚吸了一口煙，沒接話。
秦墨從口袋里掏出那個便攜硬盤，握在手里轉了半圈。“我父親留下的數據里，反復出現你的機甲編號。他死在核爆后的第七天，死在異種潮里。”她頓了頓，“他留了一段加密語音，說有東西要給你看。”
她把硬盤放在桌上，正要繼續說，實驗室的天花板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灰塵從接縫處簌簌落下，白熾燈晃動了兩下。緊接著又一聲——更沉，更近。鐵皮通風管道里傳來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音，那聲音從遠處一路滑過來，越來越清晰。
秦墨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她伸手從桌底抽出一把改裝過的短管霰彈槍，拉動槍栓的動作很熟練。
通風管道的柵欄蓋子在第三聲撞擊中飛出來，砸在實驗臺上，把那個相框打翻在地。一只比普通異種小一號的幼體鉆出來，皮膚泛著青灰色，嘴里還掛著消化到一半的碎肉。
陸錚把煙頭按滅在墻上，拔出戰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