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恬攥著那張介紹信,指尖來回摩挲了好幾遍。
五年了。
從二十一世紀那個破工廠的機床旁邊,一睜眼就到了這兒——五六年,京城邊上。
他原是個技校都沒考上的小混混,高中那會兒離家太遠,沒人管,天天泡在網絡小說和游戲里頭。
成績爛得一塌糊涂,后來托人進了家小機械廠當操作工。
那十年倒沒白混。
車床、銑床、刨床、磨床、鉗工、數控,他摸了個遍。
連維修那套活兒,也跟著老師傅學了七七八八。
工資不高,萬把塊一個月,夠活。
平常就看看小說刷刷劇,日子過得四平八穩。
誰知道一覺醒來,天都變了。
這輩子的李昭恬,家里頭情況復雜得很。
**原來是個佃農,三十七年那會兒拖家帶口從京城邊上逃到山西。
快四十了才加入***,打過**,跟果軍干過仗,身上好幾處傷疤。
文化水平嘛,就上過幾天掃盲班。
***傷了身子,就回了京城老家。
在鎮子上當了民兵連長,還兼著**村的村長。
鎮子離京城四十里地,過去都靠牛車馬車走,一天也就跑個幾十里。
出京城的車隊常在這兒歇腳。
**村挨著鎮子,三四十戶人家,四百來口人。
牛馬驢加起來二十幾頭,種著村邊那幾百畝地。
每年分完公分,大部分人家也就剛夠糊口。
這幾年總算好點了。
李昭恬穿過來后折騰了****,雖說趕上自然災害反倒更艱難,可好歹能讓全家吃飽飯了。
家里上頭有個哥哥、兩個姐姐,下頭還有個弟弟。
他排行老四。
哥姐都成了家,孩子一堆。
弟弟在讀中專,學醫的。
這年頭,哪家都這樣,孩子多。
李昭恬剛穿過來那會兒正讀高中。
沒了后世的游戲和網絡,他那點小聰明總算用到正經地方了。
五七年考上科技大學,進了鋼鐵機械系。
現在畢業了。
拿著這封介紹信,他終于要走出這步。
一九六一年七月。
李昭恬把自行車停穩,抬頭看了眼紅星軋鋼廠的大門。
這車是**從鎮上借來的,鏈條有點松,騎了一路哐當響。
門口站著兩個門衛,槍帶斜挎在肩上,眼神跟鉤子似的盯著他。
李昭恬剛走近三步,其中一人就抬手攔住了他。
“同志,介紹信。”
李昭恬沒多說,從兜里掏出那張已經攥得發皺的紙遞過去。
“我是今年分來的大學生,來報到。
人事科怎么走?”
門衛低頭看了看信上的紅戳,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這年頭廠子門口不敢馬虎。
街上沒攝像頭,小偷小摸是常事,還凈有些特務想往廠里鉆。
凡是 工服的生面孔,都得攔下來查清楚。
要不是李昭恬掏信掏得快,光在門口站這幾秒,就夠被人盯上了。
“進去直走,左手第三棟樓,二樓。”
李昭恬點了下頭,把自行車推進車棚鎖好,往里走。
人事科的辦公室不大,兩張桌子面對面擺著,墻上掛著領袖像。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翻文件,聽見敲門聲抬起頭。
“來報到的?”
“李昭恬,今年機械系畢業,分配到技術科。”
中年男人顯然早就知道他要來,從抽屜里抽出一沓表格開始辦手續。
入職辦得很快。
李昭恬填了幾張表,摁了個手印,就算是軋鋼廠的正式職工了。
而且——這個在填檔案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來了——他是干部編制。
工資加補貼,六十三塊。
這個數目放到當時的廠里,夠讓人多看兩眼的。
一般的大學畢業生進廠是干部不假,但工資大多在五十塊上下。
中專生就更低了,三十五元左右。
李昭恬這六十三塊,硬是比同屆的人高了一級。
在那個年月,差一級就是差三年。
不光工資,房子也提前打過招呼。
新來的大學生通常分宿舍。
運氣好的能拿個單間,燒高香了。
多數人得住兩人間,擠擠搡搡過日子。
李昭恬分的是套房。
人事科郭主任把手續辦完,合上文件夾,笑著說:“走吧,我帶你去見李廠長。
住房的事得他簽字,簽完再去街道辦找主任安排。”
李昭恬跟著郭主任穿過廠區,走到辦公樓的二樓最里頭。
門一推開,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后面喝茶。
李昭恬看見他的臉,愣了一下。
這人有點眼熟。
像是在哪見過。
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郭主任上前一步介紹:“李廠長,這位就是今年分來的技術員,李昭恬同志。”
接著又轉頭對李昭恬說:“這位是主管后勤的李副廠長。”
李副廠長放下搪瓷缸子,站起來就走過來握手,臉上的笑堆得很實。
“歡迎歡迎!李昭恬同志,為了把你要到我們軋鋼廠,我可是快把機械部的門檻都踩破了!”
他拍了兩下李昭恬的肩膀,又問郭主任:“手續都辦好了?”
郭主任點頭:“按您的吩咐,全辦妥了。
二十一級科員,該領的東西都提前領出來了,一會兒李昭恬同志直接就能帶走。
就差分房那一項了——按您說的,帶人過來找您,再由您帶著去街道辦安排。”
李昭恬聽完這兩句,心里頭忍不住咂摸——領導到底是領導,三言兩語就把事兒全辦了。
頭一句,點明他是李副廠長親自要過來的人。
第二句,又顯得對他很上心。
往后想把人收進門下,順得跟喝水似的。
這話一放,等于在全廠面前給他貼了個標簽:這人,我罩的。
看了眼表,還不到十點。
李副廠長帶著李昭恬、郭主任,直奔軋鋼廠那片兒的街道辦。
帶著他去,當然不是閑的。
這是要施恩。
分配房子這事,副處級和科級出手,分量差著遠。
郭主任去了,頂多找個辦事員聊。
啥時候能分到房?等著吧。
街道的房子也沒富裕到哪兒去,給誰不給誰,不是他能定的。
可李副廠長一出面,直接找到街道辦的王主任。
王主任一句話下去,房子說給就給了,速度快不說,憑著李副廠長的臉面,給的還得是最好的。
好房爛房,面積差不多大,好壞不就人家一句話的事?房子是公家的,分誰不是分。
李昭恬心里算了一筆賬——這人情,不小。
要是走廠里分房,按他的條件,撐死一個單間宿舍。
可走街道分,那房子就是他的了。
按市價折算,少說四五百塊錢。
這情分,欠得實實在在。
當然,這決定肯定是廠里做的。
但由李副廠長來辦,人情自然落在他頭上。
誰出力,誰露臉,這道理明擺著。
戶口遷完,王主任領著幾人去看房。
一邊走一邊說:“李昭恬同志,分你這套在南鑼鼓巷,三進的四合院。
今兒是看在李廠長面子上,把中院東廂房給你了。”
王主任笑著解釋:“院里住的,除了軋鋼廠附屬紅星小學的閆老師和后院一位老**,其他都是你們軋鋼廠的職工。
加**正好十五戶。
院里推了幾位管事大爺,調解鄰里矛盾。
前院是三大爺閆埠貴,中院是一大爺易中海,后院是二大爺劉海中。
李廠長打過招呼后,我還讓人收拾了一下,家具也配了個大概。
都是舊東西,可都是好貨,你別嫌棄。”
李昭恬一聽,腦子嗡了一下。
這不是《情滿四合院》那電視劇里的人嗎?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穿到了某個年代,敢情是直接掉進了電視劇里。
難怪打第一眼就覺得李副廠長面熟——原來是這么回事。
《情滿四合院》這部劇,李昭恬在穿之前看過。
后來刷小說,發現好些設定三觀歪得離譜,他一度懷疑自己看的是假劇,又翻出來重刷一遍。
結果還是覺得,那些小說的情節過于極端。
網上對這劇的風評炸得很。
不少人直接管它叫“禽滿四合院”
。
也許是炒作,也許是真有瓜。
黑紅也是紅,罵多了,熱度反而一直掛在天上。
李昭恬穿之前那會兒,劇都播了六七年,網上還在吵,這操作確實夠成功。
當然,仁者見仁。
說白了就是部電視劇,為了把人物立住,性格必須往死里貼標簽,極端化,才顯得沖突夠勁。
比如許大茂。
劇里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除了上班,天天就盯著何雨柱搞事。
要是現實里,李昭恬覺得,許大茂真不會把找何雨柱麻煩當人生目標。
倆人互相看不順眼,大概率是躲著走,繞著道走,誰TM愿意湊到對方面前自找沒趣?你讓人顯擺,對象起碼得是你朋友,最次也得不討厭。
你會沒事**臉去找一個你煩得要死的人?不可能。
電視劇就是放大了矛盾,硬湊出來的戲。
現在換到真實世界,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就拿一個村來說,幾十上百戶人家,也未必能整出四合院里那幾戶那么多破事。
電視劇里的設定,擱現實里就是扯淡。
李昭恬到了四合院門口。
分給他的那間屋,就在一大爺易中海家隔壁。
戶型跟一大爺家一樣,都是從東廂房切下來的,占了東廂房一半。
這個院子是中院,也是整座四合院最寬敞的地方。
前后跨度大,東西廂房都差不多二十米長,各分成兩戶。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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