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是被一泡腥臭的尿液澆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布滿黃牙的猙獰大嘴，正對著他的臉噴灑著渾濁的熱氣。他本能地想翻身躲避，后腦勺卻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墻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廢物！還睡！”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獸人都摸到城墻根了，***還敢睡？”
陳凡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對方穿著破爛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豁口遍布的短刀，兇神惡煞的模樣讓人毫不懷疑他能徒手撕了自己。
無數紛雜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
陳凡，十八歲，黑石城步卒，入伍第三十七天。父親是鐵匠，母親早亡，為了三袋麥子把自己賣進了城防軍。訓練七天就被扔上城墻，連一套完整的皮甲都沒領到。
穿越了。
這兩個字如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作為一個996社畜，他昨晚才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點，最后的記憶是趴在工位上閉上了眼睛。再睜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轟——！”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從不遠處傳來，整段城墻都在顫抖。陳凡下意識地蹲下身，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砸在他的頭臉上。
“第三波了！”有人在黑暗中嘶吼，“投石機！是獸人的投石機！”
“守城弩呢？給我還擊！”
“弦斷了！下午那場就斷了，還沒換上新的！”
混亂。徹頭徹尾的混亂。
陳凡扶著城墻站起身，借著火把的微光向外望去，整個人如墜冰窟。
城墻下，密密麻麻的綠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動著。那是獸人，身高普遍超過兩米，渾身覆蓋著粗糙的墨綠色皮膚，有的騎著巨大的座狼，有的扛著粗制濫造的云梯，猩紅的眼眸在夜色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天空中，一輪血月高懸。
那月亮大得駭人，幾乎占據了小半個天際，表面斑駁暗紅，仿佛被鮮血浸透。月光灑落，將整片大地都染成了暗紅色。
“這**到底是什么世界……”陳凡喃喃道。
“廢什么話！”一只腳狠狠踹在他腰上，將他踹翻在地。
踹他的是個尖嘴猴腮的瘦子，穿著比普通士卒好上不少的半身甲，腰間掛著一把保養得當的長刀。陳凡的記憶告訴他，這是他們這支小隊的隊長，名叫**，外號馬三刀，因為慣會使陰招陰人。
“陳小凡，你小子命好，”**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老子給你安排了個好差事。”
他指著城墻東南角的一處豁口：“看見那缺口沒有？你守那兒。”
陳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頓時涼了半截。
那處豁口是下午獸人投石機砸開的，還沒有來得及修補。說是豁口，其實就是城墻上的一個大窟窿，獸人只要搭上云梯，就能從那里直接沖上來。
“隊長，那兒……”
“那兒什么那兒？”**的臉瞬間陰沉下來，“違抗軍令，老子現在就能砍了你！”
陳凡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他讀過無數穿越小說，知道這種情況下的標準操作是據理力爭、用智慧折服上級、然后憑借主角光環大殺四方。
但現實不是小說。
他能清楚地看到**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那不是一個會跟你講道理的人。這個人真的會殺了他，而且不會受到任何懲罰——在這種混亂的戰局中，死一個小兵就跟死一只螞蟻一樣。
“我去。”陳凡低下頭。
“乖。”**拍了拍他的臉，笑得愈發陰冷，“好好干，守住了，老子給你請功。守不住……”
他湊到陳凡耳邊，壓低聲音：“你也別想著跑。督戰隊就在后面，臨陣脫逃者，殺無赦。”
說完，他帶著手下揚長而去，留下陳凡一個人站在城墻上。
寒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陳凡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那處豁口。一路上，他看見橫七豎八的**，有獸人的，但更多的是人類士兵。有的被狼牙棒砸爛了腦袋，有的被利爪撕開了胸膛，還有的從城墻上摔下去，摔成了一灘肉泥。
他的胃劇烈翻涌，差點當場吐出來。
“小子，第一次上城？”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陳凡轉頭看去，是個少了半條手臂的老兵，正倚靠在城垛上，用僅剩的左手給自己灌酒。
“嗯。”
“那你運氣可真不怎么樣，”老兵咧嘴笑道，“今晚這架勢，能活到天亮的人怕是不多。”
陳凡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崗位。
那處豁口比從遠處看更加觸目驚心。三米多寬的缺口，只有幾根斷裂的木樁橫七豎八地支棱著。他探頭向下望去，借著血月的光，能看見獸人的攻城部隊正在重新集結。
起碼有上百個。
而他，只有一把豁了口的短刀，和一件連胸都護不住的破爛皮甲。
“叮——！”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一塊半透明的光幕憑空出現在他眼前，上面跳動著詭異的金色文字：
無限反轉系統 啟動中……
檢測宿主生命體征……符合綁定條件
綁定成功
宿主：陳凡
當前戰力值：5（普通成年獸人戰力值：50）
反轉值：0
系統說明：當宿主面臨的敵我戰力差值超過10倍時，系統將自動計算反轉值。差值越大，反轉值越高。反轉值可用于兌換系統商城中的特殊道具
“系統？”陳凡愣了愣，“金手指？”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一陣尖銳的呼嘯聲驟然響起。
是箭矢！
他本能地撲倒在地，數支粗大的獸人箭矢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身后的城墻上，箭尾還在嗡嗡顫抖。
緊接著，城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攻城——！”
獸人的沖鋒開始了。
陳凡趴在地上，透過豁口向外看，瞳孔驟然收縮。
數十個獸人扛著三架云梯，如同潮水般向這邊涌來。打頭的獸人尤為高大，身高接近三米，渾身肌肉虬結，手持一把染血的戰斧，赤紅的雙眼中滿是瘋狂。
檢測到敵對目標
目標戰力值：78
與宿主戰力差值：15.6倍
反轉值計算中……
當前可獲得反轉值：1560點
是否開始反轉？
“開始！”陳凡幾乎是吼出來的。
反轉開始
反轉值+1560
商城臨時解鎖：虛弱詛咒（一次性消耗品，兌換需500反轉值）
說明：對單個目標施加虛弱詛咒，使其全屬性降低70%，持續30秒
“兌換！”陳凡毫不猶豫。
一道灰黑色的光芒從光幕中射出，無聲無息地沒入那個巨型獸人體內。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個正在沖鋒的獸人突然腳下一個踉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連手中的戰斧都握不住，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沖鋒的獸人隊伍頓時亂作一團。
“雷格將軍倒了！”
“怎么回事？”
“巫術！是人類巫師的巫術！”
趁著獸人士氣動搖的間隙，城墻上的守軍開始放箭。箭雨傾瀉而下，獸人丟下十幾具**，狼狽后退。
陳凡趴在城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現在不是喘息的時候。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系統面板。
反轉值剩余：1060點
商城瀏覽……
系統的商城界面極其簡陋，只有寥寥幾種道具，而且標注著“臨時解鎖”的字樣。大部分道具都是灰色的，顯然需要更高的反轉值或者特定條件才能解鎖。
但陳凡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因為他在商城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個圖標——
尸爆術卷軸（一次性消耗品）
兌換需求：反轉值1000點
說明：引爆一具**，對其周圍10米內的所有目標造成大量傷害。傷害值與**生前戰力值成正比
“這……”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陳凡腦海中迅速成形。
他扭頭看向城墻下方，那個被稱為“雷格將軍”的巨型獸人正被手下攙扶著撤退。它還沒死，只是被虛弱詛咒削弱了。但它倒下的位置，就在城墻根下，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
如果能在那里引爆……
但問題是，他需要一具“生前戰力值足夠高”的**。
陳凡的目光落在了雷格將軍身上。
如果它能變成**的話。
“必須殺了它。”陳凡咬咬牙，“虛弱詛咒還有時間！”
他環顧四周，找到了城墻上的一架守城弩。這架弩是備用的，還沒來得及搬上城樓。弩身有一人多長，弩箭粗如兒臂，需要三個士卒才能拉動弩弦。
但此刻，弩旁空無一人。
陳凡沖了過去。
他以前從沒操作過這種東西，但眼下已經顧不上了。他用盡全身力氣轉動弩身，將弩箭對準城墻下方的雷格將軍。
虛弱詛咒的效果還在持續，那個巨型獸人根本無力躲閃。
“****異世界！”
陳凡咬牙扣動了弩機。
嘣——！
弩箭破空而去，在血月的映照下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狠狠貫穿了雷格將軍的胸膛。
擊殺獸人偏將，戰力值78
反轉值+780
陳凡顧不上系統提示，直接兌換了尸爆術卷軸。
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成一張布滿詭異符文的羊皮卷軸。他深吸一口氣，將卷軸狠狠撕碎。
“爆——！”
城墻下方，雷格將軍的**驟然膨脹，皮膚龜裂，裂紋中迸射出刺目的紅光。緊接著，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響起，血肉橫飛，沖擊波席卷四周。
聚集在雷格將軍身邊的數十個獸人士兵被炸得人仰馬翻，斷肢殘骸漫天飛舞。爆炸中心甚至出現了一個數米深的大坑。
“巫術！”
“撤退！快撤退！”
“這是陷阱！人類有高階巫師！”
獸人的攻城部隊徹底崩潰了，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城墻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陳凡癱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干了，渾身顫抖不止。
他**了。
不對，他殺的是獸人。
但這和**有什么區別？
那雙赤紅的眼眸，在死亡降臨那一刻的恐懼和不甘，和人類有什么兩樣？
他捂著臉，過了很久很久，才緩緩放下。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中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冷硬。
“活著，”他低聲道，“我只想活著。”
他站起身，正準備離開，忽然頓住了。
在**隊長剛才離開的方向，城墻內側的石壁上，有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暗門。如果不是爆炸的沖擊波讓暗門微微震顫，露出了門縫中透出的微光，他根本發現不了。
陳凡走過去，側耳傾聽。
門后隱約傳來人的呼吸聲。
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馬隊長，外面的動靜停了……”
這個聲音很陌生，但緊接著響起的聲音卻讓陳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怕什么？老子早料到今晚扛不住，這條密道直通城西的糧倉。等那幫傻小子死在城墻上，咱們趁亂從這兒溜出去，誰能發現？”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