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御把手伸進粗陶罐。罐壁冰涼,陶土表面粗糙,蹭過指節。指尖碰到硬硬的小東西,六條細腿攀上來,沿食指爬到掌心。他抽回手。
掌心里趴著螞蟻。指甲蓋大,通體漆黑,六條細腿蜷縮,觸角耷在背上。蔫蔫的,像剛睡醒。甲殼上有條不規則暗金紋路,從頭頂延伸到腹末,像燒制陶器上多出的釉色。契約臺下幾百雙眼睛盯著他那只攤開的手掌。安靜了瞬。
笑聲翻上來。先是從前排開始,然后整排整排地傳開。聲音疊著聲音,像水開了之后從鍋底翻上來的氣泡。
“螞蟻!他契約了螞蟻!”
“F級都評不上吧?學院評級里有螞蟻這檔?”
“喂鳥都不夠塞牙縫的。”
劉御耳根燒起來。他沒縮手。盯著掌心的螞蟻,看它的觸角慢慢抬起來,像剛感受到空氣流動。螞蟻前肢撐了下,在掌心里站定,六條腿微微分開。
“肅靜。”契約臺上的林導師抬了抬手。他的表情沒有波動。每年契約**見過太多這種場面,比這更荒唐的都有。指尖亮起白光,掃過螞蟻甲殼,熄了。
“F級變異鐵甲蟻。符合最低契約標準。”林導師的聲音平板,“劉御,你是否愿意與此獸建立平等契約,以血為引,以魂為契,生死與共,永不背棄?”
“愿意。”
劉御咬破右手食指,擠出血,滴在螞蟻背甲上。血珠沿暗金紋路滾了圈,像被什么牽引著,滲了進去。螞蟻甲殼亮了瞬。細白光從螞蟻體**出,沿他手指攀上去,像光蛇鉆進皮膚。右手被什么東西攥住了,指尖到手腕發麻。麻過之后是灼熱,燙得他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下。熱退了。手心多了道極淺的痕跡,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劃了道。
“契約完成。”林導師收起白光,在名冊上寫了幾筆,“下一個。”
劉御走下契約臺。兩側人群讓路,議論聲沒停,反而更大了。有人憋著笑模仿螞蟻爬行的動作,有人拍著旁邊人的肩膀喊“快看廢蟻哥”。他走到廣場邊緣的老梧桐樹下才停。
螞蟻還在他掌心里。沒縮回陶罐,沒逃走,安靜地趴著。觸角輕晃,像在辨認什么氣味。劉御用拇指碰了碰背甲。涼的。碰上去那瞬,暗金紋路底下透出絲溫熱,像太陽曬過的石頭留著余溫。他又碰了下,不是錯覺。
“他們笑成那樣你都不縮回去。”他嗓子發啞。
螞蟻觸角停了,像在聽。前肢抬起來,搓了搓觸角尖,動作很慢。
劉御扯嘴角,笑得很僵。把螞蟻攏進手心,轉身往宿舍走。
宿舍是四人間老樓,墻漆剝落大半。推門進去,靠窗上鋪趴著個壯實少年,正往柜子里塞衣服。看到他進門咧嘴笑:“喲!回來了?簽了啥?”
“鐵甲蟻。”
“鐵甲蟻?”壯實少年翻身跳下床,“那玩意兒不是學院倉庫積灰都沒人要嗎?”
“嗯。”劉御把陶罐放桌角,手里螞蟻放進去。螞蟻趴在罐底,觸角動了動。壯實少年湊過來看,腦袋快懟到罐口:“哥們別灰心。F級有F級的玩法。我聽說有人把E級屎殼郎練成清理大師,專門給公會掃獸欄,賺得比普通御獸師還多。我叫趙鐵柱,簽的是金剛熊,C級。有事吱聲。”
笑容很真誠,眼睛里熱乎乎的。劉御看了他眼:“劉御。”
“知道,登記聽著呢。”趙鐵柱又湊回去看螞蟻,螞蟻正抱著劉御掰下的干糧啃,碎屑沾在觸角上,“嘿,它啃東西的樣子跟我家那頭熊崽一樣,半天啃不掉半塊。”
螞蟻抬頭看了趙鐵柱眼,低頭繼續啃。
劉御把陶罐端到窗臺上。午后的陽光穿過玻璃,螞蟻甲殼上那道暗金紋路亮了瞬,比剛才在契約臺上明顯多了。
“小鐵。”他叫了聲。螞蟻沒反應。“叫你小鐵。”螞蟻觸角晃了晃,不知道是回應還是被風吹的。
傍晚劉御出了門。沿學院后山的碎石路走了半個時辰,找到廢棄礦洞。洞口半塌,鐵柵欄斜掛。他只在洞口翻找,撿了小捧鐵礦碎渣裝布袋帶回。
回宿舍時趙鐵柱不在,另個室友在打游戲。劉御碾碎鐵礦渣,摻水攪勻,滴了三滴到陶罐里。小鐵爬過來,觸角碰了碰水面,低頭吸了口。停住。抬起頭,復眼對著水面看了兩秒,又低頭吸了第二口。這次吸得猛,細腿扒著罐壁,身子微微拱起來。
劉御蹲在旁邊看著,手里翻著殘破舊書。書是**留下的唯一物件,封面早沒了,開頭缺了十幾頁,剩下的翻得卷了邊。翻到蟲蟻那章,停住。泛黃紙面上畫著螞蟻輪廓,粗線條,拙樸,但形態跟小鐵很像。邊角有行褪色墨字,很小,湊近才勉強看清:“鐵甲蟻,下品之資。然蟻屬古族,血脈潛隱,非常理可度。昔有神蟻吞天,其幼時亦如凡蟻。”
吞天。
劉御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神蟻吞天,幼時如凡蟻。他低頭看陶罐里的小鐵,它還在吸那點摻了鐵礦粉的水,腦袋上上下下,細腿緊扒罐壁。它不知道,那點水是他最后半個月生活費省下來的。
“你要真有什么隱藏血脈,就趕緊覺醒給我看看。不然咱倆都得**。我沒開玩笑。”
小鐵抬起頭。嘴邊水珠滴落,在罐底洇開圓點。它從水里退出來,爬出罐口,沿他食指爬上手臂,停在肩上。觸角伸出來,輕輕點了他耳垂。
劉御整個人僵了。腦子里像有東西炸了下,很輕很輕,像種子破土的聲音。右手掌心熱起來,攤開看,暗金色線痕從掌心中央延伸到中指根部,皮膚底下像有什么東西在流動。攥拳。燙,不是疼。熱順著掌心往胳膊上爬,爬到肘彎停住,像水遇到堤壩。
天已黑透。青云城的燈火零星亮起來。劉御扭頭看肩上的螞蟻。小鐵六條腿收攏,觸角垂下,不動。但甲殼上那道暗金紋路比剛才亮了,亮得像是自己會發光。
“你剛才……”嗓子發緊,“是你在跟我說話?”
螞蟻沒動。但他知道不是錯覺。剛才那瞬,腦子里確實有東西響了下。像很遠的回音,又像只開了個頭就斷了的句子。他盯著掌心那道金線看了半分鐘。線慢慢淡了,但沒消干凈,留下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痕。像胎記,又不像胎記。
深夜,趙鐵柱的呼嚕聲震得床板顫。劉御躺在床板上,右手舉在眼前。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照著他攤開的掌心。那道金線隱約可辨。肩上,小鐵縮成小黑點,像顆痣。他放下手,閉上眼睛。明天開課了。他會坐在F班教室里,聽那些別人可能一輩子都用不上的東西。楚風也會在。
“小鐵。”他在黑暗里小聲說,“咱們得讓他們閉嘴。”
螞蟻沒動。掌心那道線痕,在黑暗中極其微弱地亮了下。劉御握緊拳頭。線痕的熱度留在掌心里,不散。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劉氏一少”的優質好文,《吞噬諸天:從我契約一只螞蟻開始》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劉御趙鐵柱,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劉御把手伸進粗陶罐。罐壁冰涼,陶土表面粗糙,蹭過指節。指尖碰到硬硬的小東西,六條細腿攀上來,沿食指爬到掌心。他抽回手。掌心里趴著螞蟻。指甲蓋大,通體漆黑,六條細腿蜷縮,觸角耷在背上。蔫蔫的,像剛睡醒。甲殼上有條不規則暗金紋路,從頭頂延伸到腹末,像燒制陶器上多出的釉色。契約臺下幾百雙眼睛盯著他那只攤開的手掌。安靜了瞬。笑聲翻上來。先是從前排開始,然后整排整排地傳開。聲音疊著聲音,像水開了之后從鍋底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