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遠洋盯著手機屏幕右上角的在線人數(shù)，嘴角抽了抽。
三個。
整整直播了兩個小時，從尬聊到講段子，從講段子到唱歌，現(xiàn)在嗓子都快冒煙了，在線人數(shù)依然堅挺地維持在三個。彈幕區(qū)安靜得像***，偶爾飄過一條“主播加油”，還是他的鐵粉“夜空中最亮的星”發(fā)的。
“謝謝星星的鼓勵啊。”鄭遠洋扯出一個笑容，拿起桌上的檸檬咬了一口，酸得他整張臉都皺成一團，“給大家表演個吃檸檬，提提神！”
直播間內(nèi)依然毫無波瀾。
連個“哈哈哈”都沒有。
鄭遠洋把檸檬咽下去，感覺胃里翻江倒海。他深吸一口氣，點開**數(shù)據(jù)——本周直播六場，場均在線七點五人，其中還包括他自己用手機掛的一個小號。
“兄弟們，”他看著那三個，聲音有些干澀，“要不咱們聊點別的？你們想看什么，我盡量滿足。”
“夜空中最亮的星”發(fā)了一條彈幕：“主播，要不你睡會兒？我看著你睡也挺好的。”
鄭遠洋：“......”
這**是什么安慰方式？
另一個鐵粉“雨天不打傘”跟著冒泡：“是啊遠哥，別太拼了，這平臺流量本來就不好做。”
“南方的小姑娘”倒是積極：“要不主播再唱首歌？剛剛那首《孤勇者》我覺得還行。”
鄭遠洋看了一眼打賞榜——零。別說禮物了，連個免費的小花花都沒人點。
他突然覺得這直播間比他住的出租屋還冷清。
出租屋起碼還有只蟑螂陪他。
“行吧，那我再唱一首。”鄭遠洋清了清嗓子，點開伴奏，“這次來首《海闊天空》，送給堅守在直播間的三位家人。”
音樂響起，他扯著嗓子開唱。唱到高音部分破了音，他咳嗽兩聲想掩飾尷尬，彈幕里“夜空中最亮的星”適時補刀：“遠哥，要不咱還是吃檸檬吧？”
鄭遠洋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按照平臺規(guī)則，再堅持十三分鐘就能完成今天的直播時長任務。這十三分鐘比他在大學跑三千米還漫長。
“行，那我再吃個檸檬。”鄭遠洋又拿起一片，塞進嘴里。這一次他強忍著酸味，面無表情地嚼了十秒，“看到了嗎？男人，就要對自己狠一點。”
在線人數(shù)變成了兩個。
“夜空中最亮的星”跑了。
鄭遠洋感覺自己心臟被捅了一刀。他放下檸檬，揉了揉發(fā)酸的腮幫子，看著屏幕里僅剩的兩個，突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大學畢業(yè)三年，換了六份工作，最后選擇全職直播。爸媽說他瘋了，親戚說他廢了，連房東都開始催房租了。
可他總覺得，自己早晚能火。
就憑這張嘴，這副嗓子，這個不要臉的勁兒。
可現(xiàn)實是，直播間里連個捧場的活人都湊不齊一桌麻將。
“算了，今天到這吧。”鄭遠洋嘆了口氣，伸手去點關閉直播的按鈕，“各位早點睡，明晚我們——”
話音未落，手機屏幕突然閃爍起來。
不是電量低的那種閃，也不是卡頓的那種閃，而是像水波一樣蕩開一層藍色的漣漪。鄭遠洋愣住了，他以為是手機出了故障，下意識用手拍了拍屏幕。
這一拍不要緊，屏幕上的藍色漣漪突然加速擴散，旋轉(zhuǎn)起來，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漩渦。那漩渦幽深得不像話，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
鄭遠洋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手機里傳來。他的身體被猛地往前一拽，整個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直接往屏幕里扯。
手機掉在地上，屏幕里的藍色漩渦卻像是活了過來，越轉(zhuǎn)越大，從巴掌大小迅速膨脹到臉盆大小，密密麻麻的藍色光絲從漩渦里伸出來，纏住鄭遠洋的手臂、腰、腿，像觸手一樣把他往里拉。
“救命！”鄭遠洋本能地抓住桌角，但那股力量太強了，桌面被他拉得嘩啦作響，筆記本電腦滑落在地，水杯翻倒，檸檬片濺了一地。
僅剩的兩個粉絲還在彈幕里發(fā)問號。
“主播在演戲嗎？”
“這特效有點牛啊！”
鄭遠洋哪還有心思看彈幕，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撕裂，那股吸力越來越強，桌角在他手里咔嚓一聲斷了。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被藍色漩渦瞬間吞沒。
刺眼的白光淹沒了一切。
他感覺自己在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某種古老的呢喃聲。身體像是被扔進了洗衣機，天旋地轉(zhuǎn)，胃里的檸檬片差點翻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墜落感突然消失了。
鄭遠洋重重地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疼得齜牙咧嘴。他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穿著青銅甲胄的腿。
鄭遠洋瞳孔驟然收縮。
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一張留著絡腮胡、滿臉震驚的臉。那男人穿著青銅鎧甲，腰間掛著一把造型古樸的長劍，手里還握著一根權(quán)杖似的東西。
再往旁邊看，一個穿著華麗絲綢長袍的女人正捂著嘴，瞪大眼睛看著他。
女人身后，是一根根粗大的木柱，懸掛著獸皮和青銅器。空氣中彌漫著炭火和香料的味道。
鄭遠洋大腦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擠出一句話：“那個...請問這里是什么地方？”
留胡子的男人后退一步，握緊權(quán)杖，用一種他勉強能聽懂的古老口音說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闖王宮！”
王宮？
鄭遠洋慢慢爬起來，環(huán)顧四周。木構(gòu)建筑、青銅器、獸皮、火光...這**怎么看都不像現(xiàn)代。
他咽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問：“那個...請問現(xiàn)在是哪一年？”
男人皺眉，身邊的華服女人卻突然開口，聲音清亮：“此乃大商，帝辛三十年。”
帝辛？
商朝？
鄭遠洋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他剛想開口，身后突然傳來熟悉的****。
轉(zhuǎn)身一看，他的手機正躺在地上，屏幕亮著，直播界面居然還沒關。
在線人數(shù)從兩個，變成了兩百個。
彈幕瘋狂滾動：
“**主播穿越了？”
“這是在哪拍的？”
“這特效團隊多少錢請的？”
鄭遠洋懵了。他看看手機，看看面前這對古裝男女，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T恤大褲衩。
他終于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不是在做夢。
他真的穿越了。
而手機屏幕上，藍色漩渦的微弱光芒還在閃爍，似乎在告訴他——這東西，還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