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魄值，19.7。”
檢測老師看著屏幕，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冷水從陸青頭頂澆下去。
安禾城啟階體檢中心的走廊里擠滿了學生和家長。有人測出23點，被父母拉到大屏前拍照；有人源感過線，幾個同學圍著起哄，說以后進了修行院別忘請客。
陸青站在檢測室門口，手里那張體檢單輕得發(fā)飄。
19.7。
啟階考核最低報名線，20。
差0.3。
0.3聽起來不多，可陸青知道這東西不是水杯里少倒一口水。體魄值每往上抬一點，都要補劑、訓練、恢復、時間，哪一樣都要錢。
何小舟先急了：“老師，儀器是不是卡了？他這一個月天天練，周末都泡訓練館，怎么才漲0.1？”
檢測老師搖頭：“儀器沒問題。陸青基礎薄，恢復跟不上。再硬練，可能傷身。”
陸青把體檢單翻過來，又翻回去，像能從紙背面翻出另外一個數(shù)字。
“補錄觀察名額呢？”他問。
老師沉默了一下：“全校2個。你可以爭，但我建議你考慮普通升學路線。修行不是唯一出路。”
話很委婉。
意思也很直。
別賭了。
別讓家里繼續(xù)砸錢。
旁邊有家長壓低聲音：“19.7還想爭名額？這不是浪費學校資源嗎？”
另一個學生笑了笑：“我21.5都不敢說穩(wěn)，他還問補錄。”
何小舟瞪過去：“嘴長你臉上是讓你散熱的？”
陸青拉了他一下，反倒笑了：“普通路線也挺好，至少不用天天挨打。”
何小舟更急：“你還笑得出來？”
“不然呢？”陸青把體檢單折好，塞進口袋，“哭能讓19.7變20嗎？能的話我現(xiàn)在趴這兒哭，順便讓檢測中心退我體檢費。”
檢測老師愣住，何小舟也愣住。
陸青已經(jīng)轉身下樓。
體檢中心外的大屏正在播放階行者宣傳片。黑色作戰(zhàn)服的身影站在城市高墻前，背后是萬家燈火，前方是藍白色裂隙。旁白熱血得像不要錢：
“界隙之后，是荒界；荒界之前，是我們。”
屏幕角落滾動著招生福利。
優(yōu)秀預備生，每月基礎補貼30000起。
陸青盯著那行字看了2秒。
30000。
夠家里小店撐過大半個月的進貨賬期，夠母親少熬十幾晚，夠父親把后廚漏水的頂棚換掉再去復查一次腰，也夠他買6瓶不算太差的基礎補劑。
熱血什么的先放一邊。
這錢很實在。
何小舟追出來：“你真不放棄？”
“放棄個屁。”陸青說，“還有29天。差0.3，不是差30。想辦法。”
“什么辦法？”
“便宜的辦法。”
何小舟差點被他氣笑：“你對便宜2個字是不是有什么執(zhí)念？”
“不是執(zhí)念，是家庭美德。”
2人在街口分開。何小舟臨走前還喊：“明天訓練館見！別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
陸青擺擺手，往南橋街走。
南橋街是安禾城老城區(qū)，招牌舊，路燈暗，油煙味和小攤叫賣聲擠在一起。陸青家那間“青禾便利”就在街尾，賣飲料、米面、調料，也代收快遞。店不大，賬不少。
手機震了一下。
母親發(fā)來消息：“體檢怎么樣？晚上想吃什么？**說今天剩了排骨，給你燉湯。”
陸青盯著屏幕，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還行，老師說有機會。別燉太多，我路上買點菜。”
發(fā)送成功。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拐進南橋街后巷。
這是回家的近路，白天送貨常走，晚上很少有人。墻上爬滿舊管線，空調外機滴水，壞了一半的路燈忽明忽暗。
陸青走到巷子中段，忽然停下。
空氣冷了。
不是夜風的涼，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墻上的水漬結出白霜，路燈閃了2下，燈光被拉得扭曲，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把空間攥皺。
陸青頭皮發(fā)麻。
安全課上講過這種現(xiàn)象。
源能異常波動。
界隙前兆。
可這里是城市內(nèi)部，是穩(wěn)定陣列覆蓋區(qū)，怎么可能出現(xiàn)界隙？
下一秒，巷子深處裂開一道幽藍色光線。
那道光起初只有指縫寬，很快撕成一人高的裂口。刺耳風聲從里面灌出，像無數(shù)細鐵片互相刮擦。
陸青轉身就跑。
砰！
一道黑影從裂口前砸出，撞翻垃圾桶，滾到他腳邊。
那人穿著破損的黑色作戰(zhàn)服，胸前有守界署徽記，半邊身體全是血。
階行者。
真正的階行者。
男人抬頭，眼里全是血絲：“跑……”
話沒說完，一只灰白色骨爪從裂口里探出。
陸青呼吸一滯。
那東西比成年人高一頭，背脊弓起，身上覆蓋骨片，沒有眼睛，只有一圈圈裂口般開合的感知器。藍黑色液體從它身上滴落，青磚被腐蝕得冒煙。
荒界怪物。
宣傳片里的敵人，安全課上的圖片，忽然變成了眼前帶著腥臭味的實體。
陸青腿軟了。
他想跑，可身體像被釘在原地。
怪物的頭偏向巷口。
那里站著一個小女孩，手里攥著一袋糖，顯然是被動靜吸引過來的。她太小，甚至還不知道自己看見了什么。
怪物動了。
灰影撲向巷口。
“躲開！”
陸青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撲過去，把小女孩撞出巷口。下一瞬，骨爪從他背后擦過，校服被撕開，**辣的疼痛炸開。
小女孩哭著跑遠。
陸青摔在地上，手掌被碎磚劃破，喉嚨里涌上血腥味。
他救了人。
也把自己留在了怪物面前。
重傷階行者咬牙撐起半身，左手按在地上，微弱源能紋路亮起。
怪物轉身撲向他。
男人從懷里摸出一枚殘損晶體。
晶體只有半截拇指大小，邊緣破碎，內(nèi)部卻有藍光流動，像1小片被封住的星河。
男人看了陸青一眼。
不是求救，也不是命令。
像是在最后1秒，把一個不該交給普通學生的東西，硬塞進命運里。
“拿著。”
晶體拋來。
陸青本能接住。
入手瞬間，掌心像被冰**穿，疼得他差點叫出聲。
怪物撲到男人面前。
男人咧嘴笑了笑。
“**。”
轟！
藍白色源能炸開，整條后巷被光吞沒。
陸青被氣浪掀飛，后腦撞上墻，耳邊只剩嗡鳴。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幾秒。
再睜眼時，巷子里全是煙塵。階行者倒在血泊里，胸口幾乎不動。怪物半邊身體被炸碎，卻還沒死，骨片***重新拼合，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陸青靠著墻，左腿完全使不上力。
手機掉在不遠處，屏幕碎了，母親的新消息亮著。
“別太晚回來，湯快好了。”
陸青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荒唐。
他今天連啟階考核報名線都沒過。
體魄值19.7。
現(xiàn)在卻要面對一頭真正的荒界怪物。
這賬怎么算都虧到離譜。
怪物慢慢站起來。
它沒有眼睛，陸青卻能感覺到它鎖定了自己。
準確地說，是鎖定了他掌心的殘損源晶。
10米。
7米。
4米。
陸青后背抵墻，退無可退。
他摸到旁邊一截生銹鐵桿，可能是廢棄晾衣架掉下來的。
沒用。
他連訓練館陪練都打不過，憑一根鐵桿能干什么？
怪物抬爪。
陸青眼前發(fā)黑。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響起一個聲音。
冰冷，平穩(wěn)，不像人。
“檢測到目標求生意志穩(wěn)定。”
陸青僵住。
誰？
“環(huán)境掃描中。”
“界隙能量識別異常：舊源殘波。”
“敵對單位：殘缺型荒界低階掠食體。”
“目標狀態(tài)：重傷。體魄值19.7。源感未啟用。”
“生存概率：3.1%。”
陸青差點罵出聲。
都快死了，還給他報喪？
怪物的爪子落下。
腦海里的聲音繼續(xù)響起。
“當前建議：閉眼。”
陸青：“……”
閉眼等死？
“向右3步，撿起鐵桿，刺入目標左頸裂隙。”
“注意：3步必須在0.8秒內(nèi)完成。”
陸青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照做。
也許是因為除了這個聲音，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相信。
他猛地閉眼。
怪物感知器驟然張開，動作出現(xiàn)半拍停滯。
陸青向右撲出，身體擦著爪影滾過，右手抓住鐵桿。肩膀撞在墻上，疼得他眼前發(fā)白。
“起身。”
“低頭。”
“現(xiàn)在。”
陸青咬牙，把全身重量壓進鐵桿。
噗嗤！
鐵桿刺入怪物左頸裂隙。
怪物尖嘯，猛地甩頭。陸青被拖得撞上墻，雙手卻死死抓著鐵桿不放。
“向下壓。”
“利用墻面支點。”
“右膝撞擊鐵桿尾端。”
陸青渾身發(fā)抖，血順著掌心往下淌。他抬膝，狠狠撞上鐵桿尾端。
咔！
鐵桿沒入半寸。
怪物身體一僵，藍黑色液體噴出，濺在陸青肩頭，燙得他悶哼。
“退。”
陸青松手后撤。
怪物踉蹌半步，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整條后巷死一般安靜。
遠處終于傳來警笛聲。
守界署到了。
陸青靠墻滑坐下去，渾身發(fā)抖，連呼吸都帶著血味。
掌心的殘損源晶不見了，只剩一道淺藍色劃痕，像有東西鉆進了他的身體里。
腦海里的聲音再次響起。
“目標存活。”
“最低綁定條件滿足。”
“智能體阿序啟動。”
“綁定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