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雨夜的城區徹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囂。
街道上最后一輛車也早已消失，只剩下零星路燈穿過綿綿雨幕，投下搖晃的昏**光暈，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種安靜而慵懶的濕意里。
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內，李念剛從衛生間出來，毛巾搭在脖子上，正準備關燈睡覺。
一股微涼的夜風順著窗縫滲了進來，裹著雨氣和泥土的腥味，一切和過去無數個雨夜毫無分別。
直到某一刻，那陣風忽然變了。
不是變大了，而是變沉了，像水里摻了什么黏稠的東西，濃得推不動。
雨聲也變了味，原本清脆的噼啪聲變得悶鈍，落在窗玻璃上時，帶著一種拖泥帶水的黏滯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外面貼著玻璃緩慢地爬。
李念忽然感到一陣說不清的煩躁從胸口涌上來——不是困倦，不是厭煩，而是一種更深的、沒來由的躁，空氣里的味道也不對了。
他下意識抬起頭，視線越過窗簾邊緣，望向窗外——
然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天在變紅。
一股濃稠的紅霧從天地四方的盡頭同時翻涌而起，貼著夜色膨脹、堆積，像一座被傾倒的血色**，沿著天際線朝城市中心傾瀉而來。
遠處的天際線正在消失，高樓一棟接一棟地被那片紅色吞沒，輪廓一層一層淡下去，仿佛有人拿著一塊巨大的橡皮，從地平線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這邊擦。
李念張了張嘴，喉嚨里卡了兩秒，才擠出一句：“這是……什么東西？”
他猛地掐了一下自己小臂，很疼，不是夢。
那股不祥的預感像鉛水一樣灌進胸腔，眼前這一切，和他從小到大認知里的每一種自然災害都對不上號。
頭頂的老舊燈泡嘶嘶閃了兩下，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然后滅了。
黑暗來得毫無過渡，像一只手粗暴地捂住了他的臉。
李念幾乎是憑著本能轉身，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最后一條消息彈了出來——發小發來的：“我靠，我這怎么突然起紅霧了。”
他打字：“我這也是。”
發送，紅色嘆號。
再點，還是嘆號，微信界面轉了兩圈，彈出一行灰色的字：消息發送失敗。
漢城和江城，相隔五百多公里。
兩個城市同一時間起了這種霧？
他手指僵在屏幕上方，指腹能感覺到手機微弱的震動，但消息就是發不出去。
窗外，那片紅色又近了一截。
高樓只剩下一道灰蒙蒙的剪影，再過幾分鐘，或許更短，他窗外的視野里將什么都不剩。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緩過來，新的聲音從外面擠了進來。
那層厚重粘稠的紅霧像一層巨大的棉被，把一切聲音壓得很悶。但正因為悶，反而顯得格外清晰——尖叫聲，嚎叫聲，金屬扭曲撕裂的巨響，斷斷續續地透過霧層傳進來，隔著一層厚障，忽遠忽近，讓人完全分不清方向。
李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些聲音在他耳朵里撞來撞去，每一道都讓他心跳猛跳一下。
他機械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杯口碰到嘴唇才發現杯子已經空了，他舉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沒放下來。
就在這時候，他聞到一股氣味。
很淡，像鐵銹摻了某種腐爛發酵的東西，從鼻腔鉆進來，腥、澀、黏，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底味。
他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想分辨這到底是什么——
下一秒，一股陰冷的躁郁從胸口直沖腦門。
煩躁，暴怒，想砸東西。
李念看著床頭那盞臺燈，腦子里冒出一個清晰的念頭：拿起來，往墻上掄！他的手指已經微微動了。
緊接著那個念頭像潮水一樣褪去，另一種情緒取而代之——
巨大的空洞，鋪天蓋地的無力感，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臟，用力，再用力。
他盯著窗戶，目光落在窗把手上，腦子里浮現出一個荒唐的念頭：打開它，跳出去。
李念的手臂緩緩抬起，手指朝窗把手伸去。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金屬把手的前一瞬——意識深處有什么東西猛然一收，像一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突然彈了回來。
李念后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他猛地抽回手，整個人向后踉蹌一步，撞在床沿上，小腿磕得生疼。
他咬緊牙，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脆響在狹小的房間里炸開，耳膜嗡了一聲，臉上**辣地燒起來。
腦子里那些雜亂、扭曲、不屬于他的念頭被這一下打散了大半。他大口喘著氣，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這霧有問題！不是氣味，不是霧氣本身——是它里面的什么東西，能鉆進人的腦子里。
不能讓它進來！
他猛地沖到窗前，雙手用力將推拉窗鎖死，鎖**到位時發出“咔”的一聲。轉頭沖向衣柜，扯出幾件厚外套，塞進門縫、窗框邊緣，連空調管道口都用膠帶封了兩層。
做完這些時，他的后背已經濕透了。
他蹲在墻角，背抵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大口喘氣，肺里還能聞到一點點殘留的腥澀氣味。他知道沒用——肯定還有他看不見的縫隙，肯定還有正在滲進來的東西，但眼下他已經顧不上那些了。
窗外，紅霧還在翻涌，厚重得像活物。
那些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傳進來，只是更遠了，更模糊了。
他聽著那些動靜，雙手緊緊握住自己的手腕，感覺到脈搏一下一下撞在指腹上，咚咚，咚咚，像一只困在胸腔里的手在敲墻壁。
就在這時候——
一道聲音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
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沒有聲帶，沒有震動，一道沒有起伏、毫無情緒的機械式語流，憑空出現在意識正中央。
檢測到全球級災變：全域紅霧降臨
檢測到宿主心智堅韌，成功抵抗初始精神污染沖擊
篩選唯一適配人類宿主……確認完畢
天賦覺醒：萬靈心智
天域庇護系統綁定中……
綁定成功
李念愣了兩秒。
然后一道光幕直接鋪展在他意識里，文字清晰得像有人拿筆寫在了他腦仁上，他不需要費力去看，每一行都自然而然地進入了視野。
宿主：李念
體質：普通（未被紅霧污染）
天賦：萬靈心智（極致精神抗性，免疫紅霧侵蝕，可感知畸變能量）
當前據點：老舊居民樓出租屋（臨時空白據點）
安全屋等級：0級（無防護、無隔絕、無防御）
當前可接任務：新手任務：方寸庇護
任務簡介：紅霧覆世，萬物異變，人類文明秩序徹底崩塌。請宿主全面加固臨時據點，封堵全部紅霧滲透缺口，成功打造一級安全屋。
任務獎勵：基礎全屋紅霧隔絕屏障、凈化空氣循環系統、體質小幅強化、安全屋小幅強化、安全屋升級權限
任務時限：一小時
任務失敗：系統消失，尋找下一宿主
是否接受任務？
李念盯著光幕，從頭到尾讀完一遍，又倒回去看了第二遍。
他終于確認了一件事——不是什么局部災害，不是什么極端天氣，不是什么可以被解釋的自然現象。
整個藍星，都變成這樣了。
窗簾外面的紅霧還在翻涌，那些慘叫和哭嚎偶爾還能飄進來一兩聲，但比剛才稀疏多了——要么是人跑遠了，要么是已經喊不出來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帶著鐵銹腥味的空氣咽下去，嗓子里一陣反胃。他強迫自己把它壓回去，然后盯著那片懸浮在意識中央的光幕。
“接受。”
兩個字，說得比他自己預想中更穩。
他沒有別的選項。
窗外的紅霧仍在逼近，而一個小時，從這一刻開始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