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格瑞瑪貧民窟的早晨永遠帶著一股洗不掉的酸味，那是隔夜麥酒、爛菜葉和干泥混在一起發(fā)酵出來的氣味，風從巷口吹過來的時候那股味道會翻個面再蓋回去，讓人覺得自己永遠站在一口煮了太多東西的大鍋邊上。
破釜酒吧的門臉朝東，正對著貧民窟最寬的那條土路，門板是棕灰色的舊木料釘起來的，門框左邊的合頁松了半邊，門關不嚴實，每天早晨從那條縫里灌進來的風會在屋里打一個旋兒才找到出口。
酒館門口的泥地被頭天晚上的露水泡得發(fā)軟，泥漿里混著麥酒渣和某種黏稠的深色東西，走過去的時候腳下會傳來一聲“噗”的悶響，鞋底再抬起來的時候沾著半寸厚的泥漿。
三個獸人半大孩子蹲在泥地旁邊的矮墻根下，圍著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輪流往它身上扔小石子，石子砸在狗的肋骨上彈開，狗縮成一團不敢動，尾巴夾在肚子下面貼著泥地。
泥地旁邊有一張歪腿的舊木桌，桌面上刻滿了亂七八糟的劃痕和幾個已經(jīng)看不清字跡的名字，桌角缺了一塊，露出底下顏色更淺的木茬。
木桌后面靠著一把磨掉了漆的藤椅，藤椅的座墊中間塌陷下去一個大坑，那塊凹陷的表面被磨得發(fā)亮，像是有一個人在這里坐了很長很長時間。
塌陷的座墊上，牛德滑·托比正半躺半坐著，他的兩腿從藤椅兩側伸出去，靴子后跟抵著泥地，整個人斜靠在椅背上，一副在這里坐了半輩子也不打算起來的架勢。
他是獸人，十七歲，皮膚是深綠色的，臉型偏窄，顴骨有些高，嘴角右邊有一顆不太明顯的痣，鼻梁中間微微隆起，那雙眼睛是淡褐色的，看人的時候從來不眨眼，像是故意讓人知道他不在乎你心里怎么想。
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舊皮甲，皮甲左肩那一塊磨得發(fā)白，右肘處裂了一道口子，裂口的邊緣卷著毛邊，能看出這件衣服被他穿過很多次但從沒認真補過。
靴子也是舊貨，鞋頭的皮面被踢出了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靴底的紋路磨平了七八成，走起路來有時候會在干泥地上打滑。
他翹著右腿搭在左膝上，右手捏著一根枯草莖在齒間慢慢咬著，枯草莖已經(jīng)被嚼軟了，尾部散成了一小撮碎纖維，但他沒有吐掉，就那么含在嘴角。
“昨天那場架，你們是沒看到。”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蹲在泥地邊的三個跟班聽見，也正好能讓路過的人聽出他話里那個“懶得大聲喊但你們必須聽”的調(diào)子。
“那矮子個子不大，拳頭倒挺快，但是有什么用？”
“我爹當年在德拉諾一個人打過三個食人魔，我一個照面就把他按地上了，他連第二拳都沒來得及出。”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遠處那排歪歪扭扭的帳篷頂，嘴角的枯草莖隨著他的話音上下抖動。
三個跟班齊刷刷地扭頭看他，其中一個瘦高個兒趕緊把手里攥著的石子丟到地上拍了拍手：“牛哥厲害——那矮子的牙后來找著了嗎？”
牛德滑把嘴里的枯草莖吐了，枯草莖打著旋落在他靴子邊上。
“找不著才好，他下次見到我就知道他該繞路走了。”
他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然后從藤椅旁邊摸出一個不大不小的舊皮袋，掂了兩下，皮袋里面?zhèn)鞒鲆魂嚱饘倥鲎驳拇囗憽?br>“今天高興，請你們喝。”
他把皮袋的口子一松，幾枚銀幣從袋口滑出來，叮叮當當?shù)芈湓谒_邊的泥地上，銀幣邊緣沾著泥，但仍然亮澄澄的，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淺白色的光。
三個跟班幾乎是同時撲過去的，瘦高個兒搶到了兩枚，圓臉的那個搶到了一枚，第三個矮壯的在泥里摸了好幾下才摸到最后一枚的邊。
銀幣被搶光之后泥地上一片狼藉，指甲和手指印亂七八糟地疊著，邊緣的泥漿被翻起來又踩回去，亂成一團。
牛德滑看著他們搶完，坐直了身體，把那把歪腿藤椅往前挪了半步，然后雙腳踩實了泥地站了起來。
他轉身掀開破釜酒吧的門簾走了進去，門板在他身后撞上門框發(fā)出半聲悶響，那半聲悶響之后酒館里的光線暗下去了一大截。
破釜酒吧里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大一些，大概擺了十幾張桌子，桌子都是深色的舊木面，表面被麥酒漬和食物的油痕浸得發(fā)黑發(fā)亮。
吧臺在進門右手邊，臺面也是深色的，吧臺后面站著一個上了年紀的地精老頭，他大概只比吧臺高半個頭，正低著頭擦一只臟兮兮的木杯，擦完之后把杯子翻過來看了看，又放回去繼續(xù)擦第二只。
靠窗那一側坐著六七個獸人老兵，他們的樣子都差不多——舊盔甲、舊傷疤、舊目光，有人面前放著酒杯但沒怎么喝，有人面前放著空碗但沒點任何東西，他們坐在那里像是不需要理由也能坐上一整天。
牛德滑走到吧臺前面，右手往臺面上拍了一下，木質(zhì)的吧臺面被拍得震了一下，那地精老頭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木杯停在了半空中。
“今天全場的酒我請客。”
牛德滑的聲音在酒館里彈了一圈，靠窗的老兵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其中有幾個人又把頭低回去了，像是沒聽到他說的是什么。
“我爹昨天晚上跟薩爾酋長喝了一整夜。”
“今天他高興。”
“他高興我就高興，我高興你們就都有得喝。”
吧臺后面的地精老頭張了張嘴，像是想問“你爹有錢嗎”但又咽了回去，從貨架上拿了一瓶麥酒放在臺面上，等著牛德滑的下一個動作。
酒館里安靜了幾秒鐘，然后靠窗那一側的一個老兵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他坐的位置正好在窗邊光線最亮的地方，那一道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個半面。
他的年紀比牛德滑的父親還大一些，皮膚的顏色比大多數(shù)獸人淺一點，偏灰，左半邊臉上有一道從眉骨一直拉到下頜的舊刀疤，那疤痕已經(jīng)褪成了深白色，邊緣的皮膚微微隆起。
他的手背上全是陳年的灼傷痕跡，舊燙傷的皮膚薄得像一層紙，能隱約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你爹就是個守門的。”
他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整個酒吧里的人聽清。
“他守了一輩子門，窮得叮當響——拿什么請客？”
牛德滑轉身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靴子在木地板上蹭出一聲短促的響聲。
他穿過兩張桌子之間那條不到兩步寬的縫隙，走到那個老兵面前停住，兩只手按在桌子的邊緣上，把那整張桌子往下一壓，桌腿在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你再說一遍？”
老兵沒有站起來，他的手放在酒杯旁邊，手指沒有動，他看著牛德滑的方向，那只被光分成兩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你爹就是個守門的。”
他一字一句地重復了一遍。
牛德滑的右肩往下一沉，整個人往前壓了半步，他的右手已經(jīng)捏住了老兵領口那層舊皮甲邊緣的翻領，膝蓋頂在桌邊，那張木桌的另一側被頂?shù)寐N起來了一指高。
酒館里安靜了。
那個地精老頭手里還舉著那只木杯，但手已經(jīng)停在半空中不再動了。
靠窗的其他老兵看著這邊，沒有一個人站起來。
“你、再、說、一、遍。”
牛德滑的牙關咬得很緊，那幾個字是從牙齒縫里一個一個擠出來的，聲音不大，但字與字之間的間隙被呼吸填滿了。
老兵看著他，那只有刀疤的臉在那道光里安靜得像是另一件家具，他的手沒有動，他的杯子沒有動，他的身體也沒有往后退。
“你爹就是一個守門的。”
他又說了一遍。
第三遍的語氣比前兩遍更平了，像是他已經(jīng)厭倦了重復這句話，像是在說“我已經(jīng)說完了，你聽到了”。
牛德滑把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他的右手捏著老兵的領口往上提，老兵的靴子在地面上摩擦了一下，膝蓋勉強伸直，整個人被從椅子上帶起來了一半，那一半身子懸在椅面和地面之間。
他正要揮拳，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瘦高個跟班沖進來一把攔住了他的胳膊。
“牛哥牛哥，別理他，老東西活膩了，不值當！”
圓臉的跟班也沖了進來，從另一側抱住了牛德滑的肩膀往后拽。
他被兩個人架著往后拖，腳后跟在木地板上刮出兩道印子，他被拖到了門口的位置，喘著氣，胸口上下起伏著。
那個老兵從地上撿起了自己的酒杯，拿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他沒再說話。
牛德滑站在門口喘了幾口氣，右手還攥著拳頭，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甩開了兩個跟班的手，走到旁邊一張空桌邊上，抄起一個不知道是誰剩下的麥酒杯灌了一口，那酒是溫的，帶著一股隔夜的膩味，他喝了一口之后皺了一下眉頭，然后把剩下的酒倒在了地上。
“今天不喝了。”
“不喝了？”瘦高個試探著問。
“不喝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轉身往酒館門外走去。
他剛走出門，腳下踩到泥地的瞬間停了半步，因為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太遠，但也不是很近，從城門那個方向傳過來的。
那是一種撞擊聲，沉悶的、有規(guī)律的、一下接一下的撞擊聲，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在一遍一遍地砸在鐵門上。
他偏了一下頭，往城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慌什么？”
“我爹在——誰敢動奧格瑞瑪？”
他靠在門框上，手抄在胸前，嘴角那抹笑又浮上去了，但那抹笑在他臉上停的時間并不長。
撞擊聲沒有停。
第二下，第三下，**下——間隔越來越短，聲音越來越近。
第五下的時候酒館老板從后門跑出去了。
第六下的時候那兩個老兵站起來了。
第七下的時候那幾個老兵也都站起來了。
第八下的時候那個被牛德滑拽過領口的老兵也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速度比其他人快，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經(jīng)過了牛德滑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牛德滑記住了那一眼里的內(nèi)容。
第九下撞擊聲之后，聲音斷了。
然后是一段比剛才任何聲音都更長更重的寂靜。
瘦高個跟班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牛哥，走啊！”
“慫什么慫！”
他甩開那只手，邁出了門。
他邁出門的那一步踩在了泥地上，第二步邁出去的時候他的視線越過了前面幾排帳篷的屋頂，看到了遠處天空中正在翻涌的顏色——那顏色不是日光，不是火燒云，是一種從建筑深處一層一層泛上來的暗紅色光芒，那光芒在云層下面翻卷、堆積、蔓延開來。
那個方向是榮耀堡壘。
親衛(wèi)隊營房的位置。
他的腳停了一瞬，然后他跑了起來。
門框被他撞了一下，靴子在泥地里打了半個滑，他穩(wěn)住重心之后速度又提了上去。
他跑過了那條土路，跑過了那些歪斜的帳篷，跑過了那個轉角，跑過了那棵半枯的樹，他的視野里只剩那些翻涌的暗紅色光和越來越近的城門方向。
沿途他看到一隊衛(wèi)兵的**橫七豎八地倒在街道左側的墻角下，有的胸口中箭，有的半邊臉被燒黑了，有的手里還握著刀但半截手臂已經(jīng)不在身上了，他們的眼睛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他沒有停。
他看到了三個平民，一個成年獸人和兩個孩子，被流矢釘在了街邊的土墻上，那個成年獸人橫著身體擋在兩個孩子的側面，背上扎著三根箭桿，手臂還保持著環(huán)抱的姿勢。
他經(jīng)過了。
他看到了一群孩子在路邊哭著喊媽媽，最小的那個還穿著尿布，手伸向空中像是想抓住什么夠不著的東西。
他經(jīng)過了。
他跑到親衛(wèi)隊營房門口的時候終于慢了下來。
營房只剩半邊墻壁，另外半邊變成了瓦礫和未熄滅的火，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焦糊混合的氣味，那氣味蓋過了貧民窟里所有的酸味和酒氣。
他站在那堆瓦礫前面，靴子邊緣蹭到了碎石的邊緣，他低下頭看了三秒，然后蹲下身開始翻。
他翻第一塊石板的時候手指被鋒利的石邊割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外滲，他沒有停下來。
他翻第二塊的時候摸到了一只手——已經(jīng)斷了的，手指上還戴著一枚鐵戒指，他認得那枚戒指，是隔壁鋪位那個衛(wèi)兵的。
他翻第三塊的時候沒有碰到什么，是空的一塊。
他翻**塊的時候翻出了一整具**，臉上的皮膚已經(jīng)被燒黑了半邊，但另外半邊還能看出來輪廓——不是**。
第五塊下面也是空的。
第六塊下面也是空的。
他翻完第七塊的時候手停下來了，因為有人把他的肩膀按住了。
那只手很大，指節(jié)粗壯，掌心的溫度透過他那層舊皮甲傳進來。
他轉過頭。
魯格站在他身后。
魯格是獸人，老獸人，身形比牛德滑高出一個頭，肩膀寬厚得像一塊青石板，脊背微微佝僂著，不是駝背，是那種被歲月壓過太多次之后變成的彎度。
他的臉是深褐色的，額頭上有一道很深的舊疤痕**整個眉骨上方，那一道疤讓他的眉毛看起來像是被攔腰切斷了一樣，左邊的眉毛是從中間斷開的，右邊那一側完好。
他的左眼上方有一道新的傷口，血順著鬢角往下淌，已經(jīng)淌到了下頜的邊緣，快要滴下來了。
他穿的是一件舊鐵灰色的皮甲，左胸的位置有一塊被燒焦的痕跡，那痕跡中央破了一個洞，能看到里面的皮膚也燒傷了，但那一側的手依然穩(wěn)穩(wěn)地按在牛德滑的肩膀上沒有松開。
他的右肩上有一個人。
那個人被他扛在肩上，身體橫著垂下來，一只手耷拉在魯格的背后，手指微微蜷曲著，指甲蓋上有幾道細小的裂口。
那個人胸口插著一柄斷裂的**，**的刃身沒入皮肉大約兩寸，刀柄只剩半截，斷口處能看到里面暗色的金屬層。
血順著那個人的胸口沿著皮甲的邊緣往下流，一滴、兩滴、三滴，滴在石板上，聲音不大，但在這一片廢墟中聽得清清楚楚。
牛德滑看著那張臉。
那張臉他認識。
他認識那張臉上的每一道皺紋，認識那個人的鼻梁弧度，認識那半邊下巴上的舊傷疤，認識那兩只耳朵邊緣被凍傷過留下的淡色痕跡。
但他嘴比腦子快。
“那不是我爹。”
魯格沒有說話。
“放屁。”
“我爹不會死。”
魯格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牛德滑往魯格的方向走了一步，他的眼睛還盯著那張臉，盯著那個人垂下來的手指，盯著那根斷****胸口的角度。
他伸出手去想搖醒那個人，手指伸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
因為那個人睜著眼。
**活著的時候從來沒有用那種目光看過他。
那是一種空的、靜止的目光，瞳孔不再收縮也不再擴散，固定在了一個永遠到不了的地方，不管你怎么喊、怎么搖、怎么叫那個名字，它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跪下去了。
膝蓋砸在石板上的聲音他聽到了，但不覺得疼。
他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手指距離**的臉不到一個手掌的寬度，他張了張嘴想要發(fā)出聲音，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燒紅的鐵渣，每一個字都被堵在咽喉深處出不來了。
魯格把他的手拉了過來。
魯格把那伸在半空中發(fā)抖的手拉到了**的胸口上，隔著那層被血浸透的皮甲，讓他去感受某個東西的不存在。
“你摸到了嗎？”
牛德滑摸到了。
不跳了。
他張了第二次嘴，喉嚨深處擠出一個短促的氣音，還是沒有字。
他手指上沾著**的血，那些血是溫的，從他指縫里往下滲，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和**身體里流出來的那些血匯在一起，混成一小片暗紅色反著光的痕跡。
他跪在那片痕跡旁邊，身體在顫抖，牙關咬得很緊，眼眶燙得像被什么東西燒著了一樣，但他還是沒有聲音出來。
他張了幾次嘴，每次張開來的時候都只能呼出一團白氣，那個字怎么也送不出來，像是被那團燒紅的鐵渣死死地焊在嗓子眼里。
**在血里躺著**在石板上躺著**的眼睛睜著但**已經(jīng)不在那里了。
魯格的手還按著他的肩膀。
那一整個下午他都沒有再站起來。
他跪在那片混著自己和**的血跡旁邊，跪到那條血痕的邊緣開始變干、變暗、從紅色變成深褐色。
魯格一直站在他身后。
后來，他站起來了。
不是他自己決定站起來的，是魯格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的。
魯格拉他起來的時候他的膝蓋是軟的，站直的那一瞬間前傾了一下才穩(wěn)住。
他低頭看了自己的手一眼，那上面沾著**的血，那些血在日光下還是**的，暗紅色的，邊緣已經(jīng)開始凝結。
他低頭看那只手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手指，看到那些指縫里的顏色，看到指尖上那幾道被石板割開的傷口周圍混著血的泥漬。
他三天沒有洗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