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鎮國公府唯一的嫡女。

我出生那夜，鎮國公府上下亂成一團。

外祖父在邊關遇伏，尸身還沒送回京城，我娘又難產血崩而亡。

也就是那一夜，我爹和他的表妹買通穩婆，把我和他剛出生的兒子換了。

他的兒子姜明珩，成了鎮國公府金尊玉貴的嫡公子。

住我的院子，用我娘留下的人脈。

連我外祖父拿命換來的軍功封賞，也都落到了他頭上。

我被扔到江南一戶破落商家。

十三歲那年，那家人還不起賭債，把我賣進了邊關軍營。

十七歲時，姜明珩入東宮為伴讀。

他因“鎮國公府嫡孫”的身份，被先帝親口夸贊。

而我在邊關救下了被廢的三皇子。

三年后。

****，我從最低賤的營奴一路殺到金殿之上，被封為大周唯一的異姓王。

封王大典上，百官朝賀。

姜明珩跪在殿下，等著我賜他一條生路。

我拿起他當年入東宮時用的那本名冊，笑著問：

“姜明珩，端方守禮，才堪輔國？”

“那便削去功名，貶入官奴籍，發往馬監為奴。

......

滿殿的人頓時低下了頭，誰也不敢出聲。

姜明珩臉上的鎮定僵住了。

他今日穿得極素，一身青灰直裰，腰間只系了一枚玉佩，發間也只有一根木簪。

可他越是這樣，殿里那些朝臣越覺得他受了委屈。

我進殿之前，已經聽見他們在低聲勸他。

“姜公子別怕，陛下最敬重功臣之后。”

“太子謀逆，與你一個東宮伴讀有什么相干？”

“鎮國公府滿門忠烈，王爺即便要立威，也不該拿你開刀。”

姜明珩站在人群中，垂著眼，拱手作揖。

“諸位大人別這樣說，王爺從邊關回來，吃過許多苦，心里有怨也是應該的。”

他一句話，把自己擺成了受委屈的世家公子，把我說成了從泥地里爬出來、見不得別人清貴的瘋子。

朝臣們看我的眼神，當場就變了。

所以他跪下時，殿里沒有一個人覺得他該跪。

他們都在等我寬恕他。

姜明珩喉結滾了滾，才擠出一句：

“王爺......說什么？”

我理了理袖口。

“本王說，削去你的功名，貶入官奴籍，發往馬監為奴。”

“今日就去。”

姜明珩臉色一白。

他身后的柳清遠猛地出列。

“王爺！”

我抬眼看他。

“柳大人要替他謝恩？”

柳清遠臉色難看，手指死死扣住笏板。

他如今是禮部侍郎，也是柳清蘿的胞兄。

滿京城都知道，鎮國公府原配早亡，柳家這個外家多年扶持姜明珩，把他教得端方守禮。

滿京城也都夸柳家心善。

說柳家待姜明珩如珠如寶，連親生的也不過如此。

我從前不知道為什么。

后來才懂。

姜明珩本就是柳清蘿的親兒子。

柳清遠咬著牙說：

“姜明珩是鎮國公府嫡孫，是先帝親口夸過的東宮伴讀。即便太子犯了錯，他只是侍讀之臣，何罪之有？”

姜明珩像是終于回過神，眼眶發紅，卻強撐著沒有失態。

“王爺，臣到底哪里得罪了您？”

“臣自幼讀書守禮，從未做過半分逾矩之事。您為何要這樣毀我？”

殿里的朝臣們頭埋得更低，卻一個個都在等我收回成命。

我拿起案上的東宮名冊，翻到他那一頁。

鎮國公府嫡孫，姜明珩。

端方守禮。

才堪輔國。

我笑了一聲。

“東宮謀逆，他在太子身邊多年，本王留他一命，已經是開恩。”

姜明珩猛地抬頭。

“臣只是伴讀！”

“享受東宮榮耀時，你怎么不說自己只是伴讀？”

他被我堵得白了臉。

柳清遠沉下臉。

“王爺，鎮國公府滿門忠烈，不是任人踩踏的破落戶。”

“今**一句話貶了明珩，明日朝堂上，自然會有人來問王爺要個說法。”

我端起茶盞，吹開浮沫。

“那就讓他們來問。”

柳清遠還要開口，我已經抬手。

“來人。”

兩個禁軍上前架住姜明珩。

姜明珩徹底慌了。

“舅父！”

柳清遠急著上前，被禁軍攔住。

姜明珩被拖出殿門時，木簪落地，發髻散了半邊，他再也裝不住端方，死死瞪著我。

“沈硯舟，你不過是邊關賤營里爬出來的營奴！”

“你今日辱我，姜家不會放過你的！”

殿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我把茶盞擱下。

“掌嘴。”

禁軍一巴掌抽過去。

姜明珩偏過臉，嘴角立刻見了血。

我看著他。

“拖下去。”

“本王要他穿著官奴的粗布短衣，今夜就去馬監鍘草。”

“什么時候鍘滿三車，什么時候給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