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城城中村的五金店老板。
六平米的鋪面。
招牌上的漆掉了一半。
我有一心愛之人。
誰也不知道他是誰。
她也不知道。
因為"沈渡"這個名字，三年前就進了死亡證明里。
而她，每天從我門口經過兩次。
早上一次，挎個帆布包。
傍晚一次，手里有時候多束花。
她不會朝我的店里看。
我也不敢讓她看見。
一個死人，沒資格站在活人面前。
第一章
我叫周洄。
至少現在叫這個名字。
江城城中村第七巷，門牌號一百一十三。五金店。沒有店名，就是"五金"兩個字，紅漆刷在卷簾門上，被雨水泡得認不出來。
三年了。
三年來我做同樣的事——六點開門，扳手、螺絲、PVC管碼到門口，搬一把塑料椅坐下，點根煙。
我不怎么跟人說話。
巷子里的鄰居覺得我悶，但不討厭。修水龍頭不收人工費，幫老**換燈泡也不要錢。時間久了，大家叫我"小周"。
沒人問我從哪來。
沒人問我二十幾歲的人，走路慢，說話少，怎么鄰居們都當我四十出頭。
我也不說。
每天唯一等的東西，在隔壁巷口。
花店。
陸衿。
她在那條巷口開了三年花店。巷子窄，花多了就溢出來，有時候幾瓣桂花被風吹到我店門口。
我撿起來。
放在收銀臺抽屜里。
三年了。抽屜快滿了。
她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被風帶走的花瓣最后去了哪。
不知道隔壁五金店的老板每天六點開門，只是為了多看她一眼。
更不知道，我真正的名字——
那天清晨，照舊六點。
巷子不對勁。
引擎聲、吆喝聲，金屬撞擊的悶響。
我拉開卷簾門。
三輛黑色越野車堵在巷口。七八個穿統一工裝的人扛著錘子和鐵棍，沖著陸衿的花店去了。
領頭的是個寸頭，脖子上紋了條青龍。一腳踹翻了花店門口的鐵皮桶，向日葵和滿天星撒了一地。
"限期通知貼了兩個月了！今天最后期限！不搬？我們幫你搬！"
陸衿沖出來了。
白T恤，牛仔褲，頭發還沒扎好，散了半邊。手里抓著個滅火器——大概是隨手抄的。
"你們有沒有合法拆遷許可？"
聲音不大。但穩。
寸頭笑了。
"合法？"他把"合法"兩個字嚼碎了吐出來。"妹子，這片我說了算。"
他伸手去搶滅火器。
陸衿往后退了一步。
背后是店門的玻璃。退無可退。
我站在三十米外。手里的煙還夾著，煙灰掉了一截。
掐滅。
從工具架上拿了把扳手。
走過去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別暴露。你死了三年。不能因為沖動毀了所有布局。
但寸頭的手已經抓住了陸衿的手腕。
我腳步快了。
站在寸頭身后，扳手的金屬端搭在他肩膀上。不重。但冰。
"放手。"
寸頭回頭，從上到下打量了我。
一個穿廉價灰T恤、手上全是機油的修理工。
他笑出聲。"喲，五金店的？英雄救美？你管得了嗎？"
我沒說話。
把扳手從他肩膀上拿下來，在手心里慢慢轉了一圈。
"我管不了你拆不拆。但你現在抓的這只手，得放開。"
寸頭松了手。不是怕了——是好奇。他想看看我有什么底牌。
"弟兄們。"揮了下手，四個人圍過來。
陸衿喊了一句："你別——"
沒喊完。
寸頭一拳過來。我偏頭，讓過去了。拳頭擦著我耳朵砸在空氣里。
第二拳。我也沒還手。
第三拳——
我用扳手柄頂住了他的手腕關節。不是打，是卡。
他的拳頭停在半空。整條胳膊一動不了——腕關節被精準卡死。
寸頭的臉擰了。
真正打過架的人都知道，力量不算什么，角度才是一切。
"最后說一次。"我的聲音很輕。"今天，不拆。"
寸頭盯著我。五秒。他的手在發顫——不是怕，是關節卡得疼。
"走。"他咬著牙，對手下甩了個下巴。
越野車倒出了巷子。
陸衿蹲在地上撿那些被踩碎的花。手在抖。
我蹲下來幫她撿。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周洄。"
"嗯。"
"你這雙手，"她看著我沾滿泥土和花瓣的手指，"不是修水龍頭的手。"
我把花遞給她，站起來。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