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有個固定攤位賣蔬菜，看到我嚇了一跳。
"哎喲蘇姐，你怎么跑這來了？"
我手里抱著一箱白菜，衣服上全是泥點子。我說沒什么，找點事做。
張嬸的眼神復雜，嘴巴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從攤位底下拿了一把青菜遞給我："拿回去吃。"
我接了。沒說謝謝。因為我想起來她在林強搶我攤位那天站在旁邊看著，一句話都沒說過。
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個報刊亭，架子上擺著本地的一份生活周刊，封面上赫然就是林強，穿著那身白色廚師服，笑得自信又體面。標題寫著："草根廚神林強：從流浪漢到百萬老板的逆襲之路。"
百萬老板。三年前他連一碗飯都吃不起。
我沒有買那本雜志。走過去了又退回來，站在報刊亭前面看了一會兒封面上那行小字。
文章導語里有一句話："我所有的技術都是自學的，沒有師傅。這條路上從來就只有我自己。"
我盯著那行字，站了很久，直到報刊亭老板問我到底買不買。
"不買。"
我轉身走了。
晚上回到家，把搬貨掙的錢鎖進床頭柜的抽屜里。加上之前的積蓄，能撐幾個月。之后怎么辦我沒想。
九點多的時候手機響了。又是那個陌生號碼。這次不是短信，是電話。
我猶豫了幾秒，接了。
對方是個男人的聲音，年紀不小了，說話慢條斯理的："蘇師傅，聽說林強那個徒弟報了全國美食節大賽，秋天在省城辦。"
"跟我沒關系了。"我說。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如果你需要幫忙，隨時給我打電話。老陳當年的朋友，沒有忘。"
我說了聲"知道了"就掛了。沒有多問，也沒有回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著那通電話，想著冰箱里凍著的那兩包烤肉，想著很多事情。
但我什么都沒有做。
轉眼到了八月。林強上了電視。
那個地方頻道的美食節目，錄了整整一期林強的專題。節目里他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面，動作行云流水地給一塊腌好的肉刷醬料、調火候、翻面、裝盤。**音樂配的是激昂的進行曲。
主持人問他："林老板，你這個配方是怎么研發出來的？"
他對著鏡頭笑，碰了碰耳朵："說起來也是個漫長的過程。我當年窮，沒飯吃，就在夜市里打雜。那時候什么都看，什么都學，回到出租屋就自己琢磨。買不起好食材就用最便宜的料反復試，試了幾百次才有了今天這個味道。"
主持人又問："網上有人說你是跟一位前輩學的？"
林強的表情變了一瞬，很快又恢復笑容："前輩？你說我以前打雜的那個攤主啊。"他擺擺手，"那位阿姨人是不錯，但手藝嘛，說實話就是家常水平。我在她那干的就是搬搬東西，學到什么談不上。這些年一直有人想蹭我的熱度，您懂的。"
節目播出那天晚上，劉嫂又給我打電話。
"蘇姐你看了沒有？那個**在電視上又編。"
"看了一點。"
"你氣不氣？"
我靠在沙發上，電視里在放別的節目。氣不氣？這個問題我已經問過自己太多遍了，問到后來好像問不出什么東西了。
"嫂子，你幫我注意一個事。"
"啥事？"
"如果有人吃了林強的東西身體不舒服，在網上發帖什么的，你幫我看著點。"
劉嫂愣了一下："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就是留意一下。"
劉嫂大概以為我想找林強食品安全的把柄來告他。也差不多是那個意思吧。只是我沒跟她說得太明白。
又過了一周。一天下午我搬完貨回家，在手機上刷本地論壇。翻了很久，翻到一條帖子。
發帖的人說自己在城北"強哥秘制烤肉"吃了三個月了，最近體檢查出肝功能指標偏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底下幾條回復，有人說"可能跟飲食有關系"，有人說"想多了吧"。
那條帖子閱讀量只有兩百多。過了兩天我再去看的時候，帖子已經沒了。
我截了圖。
同一天，林強在他的社交賬號上發了一條消息，宣布正式報名參加十月份的全國美食節大賽。配圖是報名表，蓋著組委會的章。
評論區一片恭喜聲。
"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