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強在朋友圈發了一篇長文，說你以前一直拿**油，他當年勸過你你不聽，他這次出來開店就是為了做良心食品。"
我停下腳步。
"他說什么？"
"就是說你用**油。還說你攤子上的衛生條件差，他早就看不下去了。好多人在底下點贊，還有人說難怪以前吃了總覺得不對勁。"
我站在公交站臺上，天氣很熱，太陽曬得后背發燙，但我覺得渾身發冷。
二十三年。我用的每一滴油都是從糧油店正經買的，收據我全留著。那個攤子的衛生我每天收工**洗到半夜，比我自己家的廚房都干凈。
"蘇姐？你還在嗎？"
"在。"
"你要不要發個**什么的？不能讓他這么糟蹋你。"
"發在哪？我也沒幾個人關注。"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劉嫂說："要不我幫你在街坊群里說幾句？"
"不用了。謝謝你嫂子。"
我掛了電話。來了一輛公交車，我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車子開動的時候，我看到窗外對面林強的新店門口排隊的人更多了。
有幾個人手里舉著手機在拍照發朋友圈。
五天后，我去辦食品經營許可證的時候被卡住了。
窗口的小姑娘翻了半天電腦，最后告訴我："蘇桂芳女士，您的前經營場所存在多起投訴記錄，包括食品衛生問題和消費者不良反應。在投訴核實完成之前，暫時沒辦法給您辦新證。"
"什么投訴？我從來沒接到過任何投訴通知。"
小姑娘把屏幕轉過來讓我看。上面列著五六條投訴記錄，時間都是最近兩個月內的，內容大同小異，說吃了我的烤肉后腹瀉、惡心、嘔吐。
投訴人的名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這些都是假的。"我的聲音有點抖，"我那個攤位兩個月前就被人占了，這兩個月我根本沒有經營過。"
小姑娘面露為難："系統里顯示的就是這些信息，我也沒辦法。您可以走申訴流程，大概需要三到六個月。"
三到六個月。
我從辦事大廳出來的時候，太陽很毒。我站在臺階上想了很久。
沒有許可證，我連推著小車去路邊賣都是違法的。
我想到老陳走的那年，也是夏天。他躺在病床上跟我說，只要手藝在，在哪兒都餓不死。
手藝還在。可連個賣的地方都沒有了。
回家的路上，我拐到超市里買了一袋鹽和一瓶醋。出超市的時候從冷柜旁邊經過，看到林強的"強哥秘制烤肉"已經有了真空包裝產品，整整齊齊擺了一排，包裝上印著他那張年輕得意的臉。
我拿起一袋看了看。生產日期是一周前。配料表上列著十幾種成分。
我把那袋烤肉放進了購物籃里，付了錢，帶回了家。
到家后我沒有吃它。我把它放進冰箱最下層的冷凍格里，和上次從他店里買的那包放在一起。
為什么要留著，我沒有多想。只是覺得應該留著。
半個月過去了。林強的生意越做越大。
不光夜市那家店，他在城東和城北又各開了一家分店。每家店的裝修都是統一的風格，紅色招牌，明亮的燈光，服務員穿黑色制服。據說城北那家是跟一個什么孫總合伙的，那位孫總在本地開了好幾家連鎖餐飲，有錢有人脈。
我是從劉嫂那里聽說這些的。她每隔幾天就會給我打個電話，跟我說夜市那邊的情況。
"蘇姐，林強那小子現在走路都帶風。昨天夜市搞了個什么活動，他上臺講話，底下一堆人拍手。還有記者來采訪呢。"
"采訪什么？"
"說他什么白手起家，也是創業之星。電視臺還來了，地方頻道那個美食欄目你知道吧？他要上節目了。"
我握著電話沒說話。
"蘇姐，你倒是說句話。你就打算這么算了？"
"嫂子，我能怎么辦。"
這句話是真心的。那段時間我確實不知道能怎么辦。許可證辦不下來，攤位沒了，投訴記錄掛在我名下，連出去打個零工，人家一查以前是做餐飲的還出過食品安全問題，都搖頭。
我開始去附近的菜市場幫人搬貨，一天能掙個七八十塊。凌晨四點起床，天不亮就到市場，搬到中午，回家歇一會，下午有時候去收廢品。
有一天搬貨的時候，碰到了張嬸。她在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