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句話不像是趙蕓自己想出來的。
這像我媽說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王姐"的消息：明天下午三點，城南那個鋪面，別遲到。
我回：知道了。
關了手機屏幕，盯著天花板上那條裂紋。
月光照上去，裂紋的影子像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流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星期四下午兩點五十，我站在城南商業街的街口。
這條街不長，三百來米，兩邊是些賣奶茶、賣炒飯、賣日用品的小鋪子，門面不大，但人流不錯。街對面就是新修的住宅區，六棟高樓已經封頂了，綠化帶的樹剛種下去，細得像筷子。
王姐已經到了，站在一間鋪面前面抽煙。
王姐全名王秀蘭，四十七歲，做了二十年小生意，從擺地攤到開雜貨鋪到做社區團購，什么都試過。三年前我在網上賣本地特產的時候認識了她，她幫我對接了好幾家供貨商，后來干脆入了股，成了我的合伙人。
"來了。"她把煙掐滅踩在腳下。
"嗯。"
"心情不好？"
"還行。"
"臉色可不像還行。"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家里出事了？"
"沒事，先看鋪面吧。"
王姐沒追問，領著我進了那間鋪面。六十多平米，方方正正，采光不錯。
"房東要價三千五一個月，我跟他談到三千二，簽三年的話再降兩百。"
"位置不錯。"
"對面那個住宅區年底交房，到時候至少多五六千戶人家，生意差不了。"
我在鋪子里轉了一圈，用腳量了量寬度，又看了看后面的倉儲空間。
"行，簽了吧。"
王姐看了我一眼。
"你不再想想？"
"不用想了。"
"葉念，你平時做決定比這謹慎多了。今天怎么這么痛快？"
我站在那間空蕩蕩的鋪子中間，陽光從沒裝窗簾的窗戶照進來，照得地上一片亮堂堂的白。
"王姐，我們現在手里有幾家店？"
"加上這間就四家了。為什么忽然問這個？"
"沒什么。"
我蹲下來摸了摸地面。地磚鋪得挺平整，不用重新弄。
"簽吧。這間店我要做成旗艦店的規格。"
王姐挑了挑眉毛，沒說什么，轉身給房東打電話去了。
三年前我從零開始做本地特產的網店，一開始就是在家里客廳打包發貨，周衍幫我跑物流。頭一年虧了兩萬，第二年打平，第三年開了第一家實體店。到今天，三家社區生鮮雜貨店，線上線下加在一起，每個月流水能有二十多萬。
不算多。
比不上那些做大買賣的人。
但是我自己掙的，一分一分，干干凈凈。
家里人都不知道這件事。
不是刻意瞞。是每次我試著跟家里人聊我的工作，得到的反應永遠是一樣的。
大姐會說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別累壞了。
二姐會說挺好的，注意休息。
弟弟會說三姐你開店了啊，能便宜給我弟妹拿點東西不？
我媽呢？
我媽會說：別***了，好好上班比什么都強。
聊了兩次以后我就不聊了。
后來開第二家店、第三家店，她們都不知道。周衍知道，王姐知道，我的員工知道，我的供貨商知道。
但我的家人不知道。
在他們眼里，我是那個在外面打工、嫁了一個跑貨運的普通男人、日子過得不好不壞的老三。
是那個五百二十萬里分文不值的老三。
簽完鋪面的合同，我和王姐站在街口，天色有點陰，風從樓間的縫隙里灌過來。
"葉念。"王姐點了一根煙。
"嗯。"
"你家里的事，我不多問。但你這兩天的狀態不對，做決定太快，不像你。"
"沒事。"
"你要是缺錢，公司賬上還有六十多萬的流動資金，急用的話可以先調。"
"不缺錢。"
"那就好。"她吐了一口煙，"下個月城東那個倉庫的租約到期了，你要不要擴一下？"
"再說吧。"
"行，不急。"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上了車走了。
我站在街口，看著她的車尾燈拐進了車流里，消失了。
手機又響了。
弟弟葉辰的消息：三姐，你明天有空嗎？
我回：干嘛。
葉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