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賣了老宅分了五百二十萬，大姐二姐弟弟人人有份，唯獨漏了我。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她從身后追上來一把攥住了箱子把手。我以為她要留我。她說：箱子放下，你弟下周搬家要用。
手機屏幕上那條到賬通知不是發給我的。
是二姐葉柔截圖轉發過來的，底下配了一行字：媽把賣房的錢分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把那張截圖放大，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看。
大姐葉舒，一百二十萬。
二姐葉柔，一百二十萬。
弟弟葉辰，二百八十萬。
我，葉念，不在名單上。
五百二十萬，四個孩子，三份到賬通知。
像排隊領東西，排到我這兒，窗口關了。
二姐的電話跟著就打過來了。
"媽說你那份暫時不給。"
"什么叫暫時。"
"媽說你嫁出去了，戶口早遷走了，房子跟你沒關系。"
我攥著手機沒吭聲。
"我跟大姐都跟她說了，一人一百三十萬，四個人分。媽不同意，說辰子還沒買婚房，錢得攢著給他用。最后就成了你看到的這個數。"
"那大姐呢？大姐也嫁出去了。"
二姐停了兩秒。
"媽說大姐不一樣，大姐當年幫家里撐了十幾年。"
"那你呢？你也嫁出去了。"
又停了兩秒。
"媽說我不一樣，我當年放棄了大學。"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通話時長，兩分零九秒。
兩分鐘，夠聽完一個被開除的通知了。
"行，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窗外有人在樓下按喇叭，按了很久，刺得人太陽穴發緊。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坐著沒動。
葉家老宅在城北蓮塘巷，三間平房帶一個小院子，住了三十多年。去年那一片劃進了舊城改造的范圍，開發商上門談了三回，最后定了五百二十萬的**價。不算多，也不算少，夠讓一家人的日子往前邁一大步。
錢是上個月到的賬，打進了我**卡里。我媽不識字，連手機都用不太利索，但分起錢來比誰都清醒。
一百二十萬，一百二十萬，二百八十萬。
加起來剛好五百二十萬。
沒有余數。
也沒有我。
客廳墻上掛著一張老照片，是翻拍的，原件在老宅子里。照片是我八歲那年在巷口照相館拍的全家福，我爸站在中間，瘦得顴骨高高凸起，笑容勉強。我媽站在他左邊，懷里箍著兩歲的弟弟葉辰，弟弟正鬧著要抓鏡頭前面的紅布條。大姐站在右邊，十四歲的個頭已經快趕上我媽了，腰桿挺得筆直。二姐站在大姐旁邊，安安靜靜低著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站在最邊上，被擠出了半個身子。
攝影師喊了一聲往中間靠一點，我媽說行了行了快拍吧。
快門咔嚓一響，我的右肩膀留在了畫框外面。
那張照片拍完的第二年，我爸就沒了。
肺上的病，拖了大半年，到最后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走的那天夜里，他把四個孩子叫到床前。拉著大姐的手說以后家里的事你多擔著點，拉著二姐的手說你最聰明，別浪費了，拉著弟弟的手說乖，聽媽媽話。
輪到我，他看了我一眼。
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然后他閉上了眼。
那年我九歲。
大姐十五歲就不念書了，進了巷子口那家早點鋪幫工。后來早點鋪老板不干了，大姐接了過來，凌晨三點起床和面蒸饅頭炸油條，一干就是十八年。她掙的每一分錢都交到我媽手里，自己兜里從沒超過兩百塊。
二姐不一樣，二姐成績好，老師說她是全校拔尖的苗子。高三那年她拿到了省城一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可開學那天她沒去報到。
她跟媽說不想念了，想早點掙錢。
我在門后面偷聽到了另一個版本。
媽說省城太遠了，一個女孩子去那么遠的地方我不同意。二姐說可以貸款，假期打工。媽說不行，你弟弟還小，家里走不開人。
第二天二姐把錄取通知書疊起來，壓在了枕頭底下。
她后來讀了本地一所大專，畢業后進了鎮上的小學當語文老師，月薪三千出頭，安安穩穩地嫁了人。
我呢？我是四個孩子里最不起眼的一個。不像大姐能扛事，不像二姐腦子好，不像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我就那么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