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數她的用量。
她調的這款香水，前調用了佛手柑、粉紅胡椒和一點點苦橙葉。中調是大馬士革玫瑰加上一絲鳶尾根。尾調收了白麝香和雪松。
這個配方結構，我太熟了。
因為這是我十六歲那年，在夏氏香坊的年度考核上交的作業。
一模一樣。
連各個原料之間的比例都沒變。
她用的，就是那本沒有追回來的第三本手冊上的配方。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臺上那個笑容甜美的女人，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十六歲的考核作業。
她偷了我十六歲的東西，就敢站在這里充天才了。
沈嬌調完之后，將成品裝進試香瓶，雙手遞給了前排的賀銘章。
賀老爺子接過瓶子，湊近聞了聞。
他的表情很微妙。
沉默了幾秒之后，他開口了："結構不錯。手法也算利落。不過，"他頓了頓，把瓶子放下，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這個配方我在十年前聞過一次。"
全場安靜了一瞬。
沈嬌臉上的笑容沒變，但她的左手不自覺地去拽裙擺的側縫。
顧澤坐在臺下，臉色也變了變。他不懂調香，但他聽得出"十年前聞過"這句話的重量。
賀銘章沒有追問下去。他只是把瓶子推回了桌面中央，拿起凈味咖啡豆嗅了嗅，清理了鼻腔。
"年輕人有這個水平已經很不容易了。繼續努力。"
他的語氣溫和，但在場的老行家們都聽出了那層意思：這不是她原創的。
臺下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顧澤用力擠出一個笑容，帶頭鼓了兩下掌。零星的掌聲跟了上來，但遠不如前兩位選手時熱烈。
沈嬌下了臺，臉上還掛著甜笑，但走路的時候腳步比上臺時快了不少。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惜我聞不到了。
品鑒會的最后一個環節是夏氏繼承人的亮相。
這也是今晚所有人最期待的部分。
錢叔走上臺，清了清嗓子。
"各位來賓，感謝出席今晚的品鑒會。最后一個環節，是夏氏香坊嫡傳繼承人的正式亮相。"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這位繼承人，由夏老先生親自**，自幼熟讀夏氏歷代《香譜手札》，十五歲便通過了夏氏內部最高級別的盲調考核。此前從未公開露面。"
全場的交頭接耳聲驟然大了起來。
顧澤挺直了身體，臉上帶著一種獵手等待獵物出場的期待。他顯然以為，這位神秘繼承人的亮相跟他有什么關系，或許是他攀上夏氏的一個新機會。
他甚至轉頭沖沈嬌笑了笑，低聲說："一會兒我去找這位繼承人搭個話，看看能不能談個合作。"
沈嬌點了點頭，但我看到她攥著酒杯的手指在發力。
錢叔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下面有請，夏氏香坊***嫡傳繼承人。"
他的目光看向了我。
"夏初小姐。"
全場的聲音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從座位上走向臺前。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受到身后幾十雙眼睛的重量。
走到臺前的時候，我轉過身面對全場。
燈光打在我臉上。
我看到了顧澤的表情。
那種從自信到困惑，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恐懼的表情轉換，大概不超過三秒鐘。
他的酒杯從手里滑了出去，砸在桌面上。香檳灑了一整條褲腿，他渾然不覺。
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后發出了一個幾乎變了調的聲音。
"不，不可能。"
我沒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沈嬌身上。
此刻的沈嬌已經完全不是剛才臺上那個甜美羞澀的小姑娘了。
她的臉白得像是一張被漂過的宣紙，兩只手死死攥著桌沿，指尖的關節突起得嚇人。
她在抖。
從肩膀一直抖到腳踝，抖得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看著她，沒笑，也沒怒。
只是平靜地，對著臺下說了一句話。
"各位好。我是夏初。"
"夏氏香坊是我家的。"
顧澤瘋了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沖到臺前，隔著一米多的距離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騙了我三年？"
我看了他一眼。
"你從來沒問過我姓什么。我每次簽名都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