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秋,你再咬牙也得生,孩子都露頭了,你想一尸兩命啊?”
“閉嘴!”
“我不要這個孩子!”
“誰要誰抱走!”
“我明天就能拿到回城推薦名額,我不能被一個孩子拖死在這破山溝里!”
牛棚外的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著木門。
門縫里灌進(jìn)來的雪沫子打在林清秋臉上,凍得她唇色發(fā)青。
接生的王嬸手上全是血,急得聲音都劈了。
“你說的什么混賬話?”
“這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
“這年頭誰家日子好過,可再苦也不能不要親骨肉!”
林清秋抓著稻草,指甲都摳斷了。
她滿頭冷汗,眼神卻比外頭的雪還冷。
“親骨肉?”
“她來得不是時候!”
“我熬了七年,好不容易等到知青辦下通知,生產(chǎn)隊就一個回城名額,憑什么讓我因為她毀了?”
王嬸氣得發(fā)抖。
“你當(dāng)初跟人好時怎么不想今天?”
林清秋猛地瞪過去。
“王嬸,你要還想你家二小子進(jìn)林場當(dāng)臨時工,就把嘴閉嚴(yán)實!”
王嬸臉色一白。
牛棚里一時只剩下林清秋粗重的喘氣聲。
墻上糊著舊報紙,半截抓**促生產(chǎn)的標(biāo)語被潮氣泡得卷邊。
角落里堆著發(fā)霉的草料,混著牲口糞味和柴火煙味,熏得人眼眶發(fā)酸。
林清秋卻死死盯著門口。
仿佛只要門一開,她就能從這座大雪封山的東北林場里逃出去。
逃回京城。
逃回她夢里那座有電燈、有百貨大樓、有紅磚樓房的大院。
王嬸咬牙按住她的腿。
“使勁!”
“你再拖,孩子真憋死了!”
林清秋閉著眼,像是聽見了什么臟東西一樣。
“死了更好。”
王嬸手一頓。
“林清秋!”
“你還有沒有人性?”
林清秋眼角滾下一滴淚。
“我有什么辦法?”
“我下鄉(xiāng)七年,年年掙滿工分,年年評先進(jìn),可每回回城名單都沒我。”
“這次不一樣。”
“公社**的愛人是我媽以前的同學(xué)。”
“她說只要我干干凈凈,檔案上沒拖累,就能把我調(diào)回京城紡織廠。”
“我不能帶著一個沒爹的孩子回去。”
“我不能!”
王嬸還想罵,林清秋卻忽然慘叫一聲。
外頭雷一樣的風(fēng)聲壓住了她的哭喊。
一聲細(xì)弱的啼哭在牛棚里響起。
那哭聲太小了。
像一根細(xì)線,被暴雪一扯就會斷。
王嬸連忙把孩子抱起來,用舊棉襖角擦了擦。
“是個丫頭。”
林清秋睜開眼。
她看著那皺巴巴的小臉,眼里沒有半點柔軟。
“丫頭?”
她笑了一聲。
那笑比哭還難聽。
“果然是個賠錢貨。”
王嬸怒道:“丫頭怎么了?”
“丫頭也是人!”
“你自己不是女人?”
林清秋別開臉。
“別給我看。”
王嬸把孩子裹進(jìn)破棉布里。
“外頭雪這么大,隊里男人都去堵山口了,老支書也病著。”
“你先歇著,等天亮我去找婦女主任。”
林清秋猛地抓住她袖子。
“不許去!”
王嬸警惕地看著她。
“你想干什么?”
林清秋聲音低了下去。
“王嬸,你剛才說,你家二小子想進(jìn)林場?”
王嬸臉色變了。
林清秋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回城以后能寫信托關(guān)系。”
“京城那邊有我同學(xué)。”
“一個臨時工名額,不難。”
王嬸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
“你別拿這個哄我。”
林清秋笑了。
“我林清秋再落魄,也是京城來的。”
“你們這山溝里的人,一輩子不就盼個城里工作?”
王嬸沉默了。
懷里的女嬰忽然哭了一聲。
她的聲音細(xì)細(xì)的,卻像針一樣扎進(jìn)牛棚里。
林清秋聽得煩躁。
“讓她別哭!”
王嬸低聲道:“孩子餓了。”
林清秋臉色一僵。
她把衣襟抓得死緊。
“不喂。”
王嬸不敢置信。
“你連奶都不給?”
林清秋咬著牙。
“我說了,我不要她。”
“她只要活著,我就完了。”
“隊里會怎么說我?”
“知青辦會怎么寫我?”
“未婚生子,作風(fēng)問題,回城名額還能有我的?”
王嬸抱著孩子退了一步。
“那也是你的命。”
林清秋忽然掀開身上的破被子,掙扎著坐起來。
她剛生完,臉白得像紙,眼神卻狠得嚇人。
“命?”
“我的命不能爛在這里。”
“我不是你們這些一輩子圍著鍋臺和**轉(zhuǎn)的鄉(xiāng)下女人。”
“我林清秋是要回京城的。”
王嬸臉色難看。
“你瞧不起鄉(xiāng)下人?”
林清秋冷冷道:“我瞧不起認(rèn)命的人。”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外頭喊:“王嫂子,生了沒?”
王嬸嚇得一激靈。
林清秋迅速壓低聲音。
“別讓他們進(jìn)來。”
“你就說我難產(chǎn),誰也別進(jìn)。”
“等雪再大點,你幫我把她處理了。”
王嬸瞳孔一縮。
“處理?”
林清秋死死盯著襁褓。
“狼牙溝。”
狼牙溝在林場后山。
那里冬天常有狼群出沒,連壯勞力都不敢夜里過去。
王嬸聲音發(fā)顫。
“你瘋了?”
林清秋一把抓住她手腕。
“我沒瘋。”
“我清醒得很。”
“天亮之前把她扔過去,誰也不知道。”
“就說孩子生下來就沒氣了。”
王嬸拼命搖頭。
“不行。”
“這是**。”
林清秋眼神一暗。
“王嬸,去年你偷藏集體玉米棒子的事,老支書不知道吧?”
王嬸臉?biāo)⒌匕琢恕?br>“你……”
林清秋喘著氣,嘴角卻勾了起來。
“還有你家大閨女跟隔壁隊會計的事。”
“要是鬧出去,你們王家的臉還能要嗎?”
王嬸抱著孩子,像抱著一塊燙手的炭。
門外的人又喊:“王嫂子,咋沒聲了?”
林清秋立刻虛弱地哭起來。
“疼……我快不行了……”
王嬸咬緊牙,回頭沖門外喊:“還沒生完!”
“都別進(jìn)來!”
“女人生孩子,你們大老爺們湊什么熱鬧!”
外頭的人罵了句風(fēng)大,腳步聲漸遠(yuǎn)。
女嬰又哭了一聲。
林清秋低頭看她。
那孩子小小一團(tuán),臉被凍得發(fā)紫,眼睛卻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胸口貼著的那塊月牙形胎記,在破棉布下泛出一點極淡的熱意。
女嬰哭聲一頓,像感到了什么危險似的,本能地縮了一下。
王嬸也愣住了。
“這孩子……”
林清秋厲聲道:“別看!”
她伸手就要去搶。
王嬸下意識躲開。
林清秋撲了個空,身下一陣劇痛,差點栽下草鋪。
她恨得眼睛發(fā)紅。
“王嬸,你別逼我。”
“我回不去,你們一家也別想好過。”
王嬸嘴唇哆嗦。
“你真要這么絕?”
林清秋一字一句道:“是她擋了我的路。”
“誰擋我的路,誰就該死。”
牛棚外的雪越下越大。
寒風(fēng)拍得門板啪啪作響。
林清秋靠在草堆上,臉上浮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天亮前。”
“把她送去狼牙溝。”
“明天公社的人來核查回城名單,我要聽見的,只能是孩子夭折。”
女嬰像聽懂了似的,突然哭得更響。
那哭聲從牛棚漏風(fēng)的縫隙里鉆出去,又被漫天暴雪吞沒。
王嬸抱緊她,心口一陣陣發(fā)冷。
林清秋卻閉上眼,沙啞地說:“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投到我肚子里。”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那年暴雪被扔下的女孩》,主角林清秋霍青山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林清秋,你再咬牙也得生,孩子都露頭了,你想一尸兩命啊?”“閉嘴!”“我不要這個孩子!”“誰要誰抱走!”“我明天就能拿到回城推薦名額,我不能被一個孩子拖死在這破山溝里!”牛棚外的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著木門。門縫里灌進(jìn)來的雪沫子打在林清秋臉上,凍得她唇色發(fā)青。接生的王嬸手上全是血,急得聲音都劈了。“你說的什么混賬話?”“這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這年頭誰家日子好過,可再苦也不能不要親骨肉!”林清秋抓著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