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剛才那句話——“小伙子買菜挺利索”。這種評價對別人來說可能不算什么,對他來說卻是一種小小的肯定。在菜市場里,他不是“周敏的窩囊老公”,他是“那個買菜利索的小伙子”。
這話傳出去大概會被人笑話。但他就是這么想的。
肉攤前排著兩個人,江不凡站在后面等。他前面是個中年女人,正在跟攤主爭論排骨的肥瘦比例。聲音很大,夾雜著各種專業術語——什么“前排后排脊骨棒骨”——江不凡一句也聽不懂,但覺得很有意思。
輪到他了。他剛要開口,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讓一下讓一下!”
一個男人推著板車從他旁邊擠過去,板車上堆著幾袋土豆,車輪子擦著他的褲腿碾過去,在濕滑的地面上打了個滑。江不凡下意識往旁邊躲,腳下一滑,肩膀撞到了旁邊的豆腐攤。豆腐攤上的木板晃了晃,一塊嫩豆腐從臺面上滾下來,啪嗒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塊。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豆腐攤主是個年輕的姑娘,看上去二十出頭,圍著白色的圍裙。她看著地上碎掉的豆腐,又看看江不凡,嘴巴癟了癟,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江不凡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想把碎片撿起來,“我賠你,對不起——”
“你這人怎么搞的!”姑**聲音帶了哭腔,“我今天剛擺出來,一會兒還有老主顧來取,你讓我怎么辦?”
江不凡的臉漲得通紅,蹲在地上,手里捧著碎豆腐,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滴。周圍人越來越多,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在看笑話。他的耳朵嗡嗡響,腦子里一片空白。
“對不起……我給你錢……”他另一只手去掏口袋,結果因為太緊張,零錢硬幣撒了一地。
人群中有人笑出聲。
江不凡覺得自己像一只被翻過來的烏龜,四肢在空中亂蹬,卻怎么都翻不回去。他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手指都在發抖。
“多少錢?”
一個聲音從人群外面傳來。
江不凡抬頭,看到周敏撥開人群走進來。她今天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連衣裙,平底鞋,頭發隨意地散在肩上。這跟她平時上班的正裝形象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個普通的、來買菜的女人。
但她的表情不是普通女人。她的表情是周敏。
“豆腐多少錢?”她走到江不凡面前,先看了一眼地上,又看向豆腐攤的姑娘,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
姑娘被她鎮住了,愣了一秒才說:“這、這塊是人家預定的,一整板十二塊……”
周敏從錢包里抽出兩張一百的,放在豆腐攤上。然后她蹲下來,從地上撿起散落的硬幣,一枚一枚放回江不凡的口袋里。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時,江不凡覺得她的手很涼。
“起來。”她說。
江不凡站起來。膝蓋上沾著地上的泥水,手上還捧著碎豆腐,樣子狼狽極了。他不敢看周敏的眼睛。他怕在她眼睛里看到失望。
但周敏沒看他。她正在對圍觀的人說:“沒什么好看的,大家散了吧。”
語氣像在驅趕一群礙事的鴿子。
人群慢慢散開。有人還在回頭看,但被她的目光一掃就趕緊轉回去了。豆腐攤的姑娘看著桌上那兩張紅票子,嘴唇動了動,顯然想說什么但不知道說什么好。
周敏這才轉向她,聲音放軟了:“豆腐摔了我們賠了,多的錢不用找。他撞了你的攤子是他不對,我替他道歉。但他不是故意的,是后面的人推的。”
姑娘抿著嘴點了點頭。
“你忙吧。”周敏說完,從江不凡手里接過那個裝菠菜的布袋,轉身往菜市場出口走。
江不凡跟上去,手里還捧著那堆碎豆腐。走出幾步,周敏回頭看到他手里的東西,指了指路邊的垃圾桶:“扔了吧。”
他扔了。用自己帶的紙巾擦了手。
兩個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太陽已經偏西了,光從樓宇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人行道的地磚上。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快走到小區門口時,江不凡忽然停下來。
“敏姐。”他叫她。這個稱呼是剛結婚那會兒的,后來慢慢就不叫了。
周敏也停下來,回頭看他。
江不凡站在那里,手里捏著那個布袋的提手,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還沾著菜市場地上的泥水。
“對不起。”他說。
“為什么說對不起?”
“我……”他張了張嘴,發現說不清楚。對不起什么?
精彩片段
江不凡周敏是《窩囊廢和他的女律師》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那個大家伙”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第一章 窩囊廢江不凡這輩子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怎么這么窩囊”。說這話的人很多。他媽說過,他同事說過,小區門口的保安說過,連菜市場賣菜的大姐都說過。每個人說的時候語氣不一樣,有的恨鐵不成鋼,有的帶笑不笑,有的純粹是順嘴一禿嚕,但意思都一樣——江不凡,你這個男人,不行。他自己也這么覺得。江不凡今年三十四,長相普通,身高普通,工資普通,什么都普通。他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到手六千出頭,在這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