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在法庭上準備出示關鍵證據之前的笑容。
“這房子，”周敏一字一頓地說，“是我老公去年全款買的。有什么問題嗎？”
江不凡差點把手里的袋子掉地上。
全款？
他們明明貸了二十年。首付是周敏出的，月供一大半也是周敏還的。他每個月的那點錢，也就夠付個零頭。
但周敏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目光穩穩地盯著那個女人，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那女人肉眼可見地僵住了。她的表情從輕蔑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尷尬，最后停留在一種復雜的、吃癟后的沉默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明顯沒組織好語言。
電梯門因為被周敏擋著，開始發出滴滴滴的警告聲。
周敏這才滿意地退后一步，挽住江不凡的胳膊。她挽得很自然，像是做過一萬遍的動作，但實際上他們很少在外面有肢體接觸。周敏不喜歡在外面秀恩愛，覺得不專業。
但此刻她挽著他的手臂，手指扣在他的臂彎里，站得筆直。
電梯門在他們面前緩緩合上。透過越來越窄的門縫，江不凡看到那個女人低頭盯著手機屏幕，耳朵尖微微發紅。
門徹底關上了。電梯繼續往下的聲音隱隱傳來。
走廊里安靜下來。
周敏松開了他的胳膊，彎腰拎起他放在地上的另一袋菜，看了看里面的芹菜和土豆，皺了下眉：“又幫方阿姨帶菜了？”
“……嗯。”江不凡的聲音有點啞。
“你自己下班不累嗎？她兒子不是在同一個城市嗎？怎么老讓你幫忙。”
“她兒子忙……”
“你也很忙。”周敏打斷他，語氣不善，但江不凡聽出來了，她不是沖他。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剛才被欺負了——那個女人的話他聽過太多，多到已經免疫了。是因為周敏說的那句“這房子是我老公全款買的”。他知道她說謊了。周敏是律師，律師最討厭說謊，她平時連“可能”和“一定”都要分清楚，措辭精確到標點符號。
但為了他，她當著陌生人的面撒了一個圓不了的謊。
“其實是你付的首付。”他說，聲音悶悶的。
周敏正掏出鑰匙開門，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走廊的聲控燈在她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她的表情看不清是嫌棄還是心疼，或者兩者都有。
“有區別嗎？”她說，“咱們是夫妻。”
然后她推開門，換拖鞋，把菜拎進廚房。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像是剛才在電梯里什么都沒發生。
江不凡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手還保持著拎袋子的姿勢。走廊的聲控燈滅了，他站在半明半暗里，有鄰居家的炒菜味兒順著門縫飄出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電視里晚間新聞的片頭音樂。
“進來啊，站外面干什么。”周敏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江不凡換鞋進了門。他把菜放下，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冷水打在臉上，他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鏡子里那張臉跟平時沒什么兩樣。普通，平凡，看不出剛剛經歷過一場微小的風暴。但他心里有東西不一樣了。他說不清那是什么。可能是電梯門關上之前那個女人發紅的耳尖，可能是周敏挽住他手臂時他感受到的那一點點力，也可能是那句——“咱們是夫妻。”
他關上水龍頭，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
客廳里周敏已經在沙發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茶幾上攤著幾份文件，手機屏幕亮著未讀消息。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對了，明天下午你請個假。”
“怎么了？”
“陪我去趟房管局。”
“去房管局干嘛？”
周敏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頭也沒抬：“把房產證加**的名字。”
江不凡愣住了。
“之前沒加是因為手續麻煩，一直拖著。”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今天想起來，還是加上比較好。”
江不凡知道不是今天才想起來的。她也知道他知道。
兩個人誰都沒戳破。
“不用那么麻煩……”他說。
“不麻煩。”周敏合上筆記本電腦，看著他，“你是我老公。房子是我們的。不是我的，不是你的，是我們的。這件事以后不用討論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用的是她在法庭上做結案陳詞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