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說，“幫我帶杯咖啡”。她用了“幫”這個字。
不是命令，是請求。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輕了一點。
小區門口，保安老劉正在崗亭里看手機。看到江不凡出來，他抬頭打了個招呼：“**，出門啊？”
“嗯，買點東西。”
“天熱，您注意防暑。”
江不凡點點頭。走出去幾步，他忽然反應過來——老劉叫他“**”。
以前老劉從來不叫他名字，每次都是“那位先生”或者干脆不叫。自從周敏在業主群里發了那條關于停車費的之后，老劉的態度就變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有了個厲害的老婆，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江不凡沒細想。他走進咖啡店，排隊，點了兩杯美式，一杯加一份濃縮。店員問他貴姓，他說“江”。
等他拿到咖啡的時候，杯子上寫著“江先生”。
他端著兩杯咖啡走出來，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座城市的中午很嘈雜。車流聲，人聲，路邊的音樂聲，混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噪音。江不凡走在其中，像一顆不起眼的齒輪，跟所有人都一樣。
但今天他覺得，自己這顆齒輪好像咬合得比平時好一點。
他說不清為什么。也許不是因為昨天的事，也許不只是因為昨天的事。也許是他開始隱隱約約地意識到，有些東西他一直以為是天生的——比如窩囊、軟弱、不配——其實不是。
它們只是習慣。
而習慣，是可以改的。
他推開單元門，走進電梯。這次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他對著電梯門上的倒影，看了看自己。
一個普通人。灰色夾克，手里兩杯咖啡，頭發有點亂，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是眼睛里的光，比昨天亮了一點。
十二樓。門開了。他走出去。
家門口的鞋柜上，周敏的黑色高跟鞋已經擺得整整齊齊，旁邊是他早上幫她擦好的皮鞋油還泛著光。門縫里飄出咖啡香——她等不及了，自己已經煮了一杯。
江不凡推門進去，舉起手里的咖啡杯：“給你的。”
周敏從電腦后面抬起頭，看到兩杯咖啡，挑眉：“你自己也買了？”
“嗯。”
“你不是說咖啡苦不愛喝嗎？”
“今天想試試。”他把咖啡放在她桌上，“加了糖。”
周敏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后繼續低頭看文件。
江不凡坐到沙發上，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苦的。加了糖還是苦的。
但好像也沒那么難喝。
窗外有云飄過，遮住了一點太陽。客廳的光線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周敏敲鍵盤的聲音很有節奏，像某種穩定的節拍器。江不凡靠進沙發里，覺得這個下午跟以前的很多個下午一樣平常。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第三章 菜市場
菜市場在小區東邊，走路十五分鐘，是老城區拆剩下的最后一片自發性集市。水泥臺子搭的攤位，遮陽棚用各種顏色的防水布拼成，地上永遠濕漉漉的，魚腥味和香菜味攪在一起，空氣里有種生猛的、鮮活的熱鬧。
江不凡喜歡這個地方。不是因為這里便宜——雖然確實比超市便宜——而是因為在這里，他看起來跟所有人都差不多。穿老頭衫的大爺、拎著布兜的阿姨、騎電動車來買菜的年輕人，大家都是過日子的普通人。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也沒有人會估算他這身衣服值多少錢。
他每周來兩趟，固定路線：先買蔬菜，再買肉，最后買水果。他買菜的技巧是周敏教的——周敏這個人在生活瑣事上意外地接地氣，知道哪個季節該吃什么、什么樣的菜新鮮、怎么跟攤主討價還價。江不凡學得很認真，雖然至今不敢討價還價。
今天周二，下午三點多，菜市場人不多。江不凡走在兩排攤位中間，手里拎著兩個布袋，邊走邊看。
“菠菜多少錢一斤？”他停在蔬菜攤位前。
“三塊五。”
“來兩斤。”
他掏出零錢，數好，遞過去。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圍裙上沾著泥土和菜葉子，接錢的時候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買菜挺利索，天天來吧？”
“一周兩次。”江不凡說。
“行，下次來我多給你搭兩根香菜。”
江不凡說了聲謝謝，把菠菜裝進布袋里。他往前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