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了。方嚴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工位上泡一杯茶。他的手抖了一下，熱水灑在了手背上，燙紅了一片。他沒有去擦，只是愣愣地坐在那里，看著小張空蕩蕩的工位。
小張沒有死。他搶救過來了，但落下了半身不遂。他才二十六歲，這輩子可能都要在輪椅上度過了。方嚴去醫院看他，小張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看到方嚴進來，想笑但笑不出來。他老婆坐在床邊，挺著大肚子，眼眶紅紅的。
“方哥，你那天提醒我，我沒聽。”小張的聲音很小，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方嚴握住他的手，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只是在想，如果他當時再堅持一下，再用力一點，小張會不會聽他的？他會不會就不加班了？會不會就不生病了？他不知道答案。也許不會，因為小張需要加班，他需要賺錢養家，他需要給老婆和即將出生的孩子一個好的生活。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避免就能避免的。
方嚴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每個人的頭頂都有數字，有的長，有的短。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心里壓著一塊石頭、呼吸都覺得費力的累。這種能力不是禮物，是詛咒。你能看見別人什么時候死，你就有義務去救他們。但你救不了一個人，救不了所有人。你不知道該救誰，不該救誰。你每天都在做選擇，每一個選擇都意味著另一些人可能會死。
他蹲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把臉埋進手心里，哭了出來。
方嚴開始在網上發帖。在一個很小眾的論壇上，他注冊了一個賬號，名字叫“神算”。他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只是想用這種方式，間接地提醒一些人。他的第一條帖子寫的是：“明天下午，東三環附近會有一起交通事故，能繞行的盡量繞行?！?br>帖子發出去以后，沒有人回復。他刷新了好幾遍，瀏覽量始終是個位數。他不在乎，因為他知道這種帖子不會有人信。第二天下午，東三環輔路確實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輛面包車追尾了一輛公交車，堵了好幾個小時。方嚴刷到了新聞，心里沒有波動。
他又發了第二條、第三條、**條。每一條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