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字又出現(xiàn)了。浮在張阿姨的頭頂上方，安安靜靜地跳動著。他閉上眼睛又睜開，數(shù)字還在。他低著頭快步走過張阿姨身邊，不敢看她的臉，也不敢看那個數(shù)字。但那個數(shù)字就印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他走到樓下還在，走到小區(qū)門口還在。
他想，完了。這種能力不會消失了。
接下來的日子，方嚴開始了一種全新的生活。每天早上睜開眼，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臉，而是看自己——他的手上沒有數(shù)字，頭頂也沒有。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自己。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至少不用天天想著自己還剩多少天。
他去了公司。辦公室里有十二個人，每個人的頭頂都有一行灰色的數(shù)字。他不敢一個一個仔細看，因為那些數(shù)字太沉重了。他隨便掃了一眼，看到了幾個短的數(shù)字——同事小張，倒計時還剩兩年多；同事老劉，還剩八個月；前臺的小姑娘，還剩十一年。
他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他們。總不能走到一個人面前說“你還有八個月好活了”，那像咒人死。他試過用一種委婉的方式提醒他們注意身體。他走到老劉面前，說“劉哥，你最近臉色不太好，去醫(yī)院檢查一下吧”。老劉笑了，說“我能吃能睡，有什么好檢查的”。他說“還是查一下吧，放心”。老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小子今天怎么了，神神叨叨的”，然后端著茶杯走了。
他又去找小張。小張是他關系比較好的同事，比他小兩歲，剛結(jié)婚不久，老婆懷孕了。方嚴說“小張，你最近開車小心點，別開太快”。小張說“我開車很穩(wěn)的，你放心”。方嚴想了想，又說“要不你別開車了，坐地鐵吧”。小張看著他的眼神有點奇怪，大概是覺得這個人今天不太正常。“坐地鐵太擠了，我老婆懷孕了，我得接送她。”
方嚴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他能說什么？說你還有兩年就死了，所以你別開車了？小張會信嗎？不會。任何人聽到這種話都不會信。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張每天開著他的車上下班，看著那個數(shù)字一天一天地變小。
幾天后，小張出事了。不是車禍，是腦溢血。在公司加班的時候忽然倒下了，送到醫(yī)院已經(jīng)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