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鐘，我去樓下便利店買咖啡。收銀臺旁邊的電視在放財經新聞，女主播正念稿子：“……多家民間慈善基金會被曝賬目混亂，審計報告披露不完整……”
我捏著咖啡杯站在原地。屏幕上切換畫面，記者在采訪路人，有個大媽說：“這些基金會誰知道錢都花哪兒去了？捐一百塊說不定只有十塊到孩子手里。”
我掃碼付錢，手指按下去的時候用了很大力氣。
回到工位，落地窗外是一片燈火。24樓能看到很遠，江對面那棟樓頂亮著紅色logo——晨曦基金會的辦公樓。五年前江叔叔在那里遞給我第一筆助學金，說“好好讀書，以后有出息了別忘了幫助別人”。
我在手機里打字：“江叔叔，謝謝您當年……”
打到一半，刪掉。
玻璃窗倒映出我的臉，和遠處那棟樓的燈光。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最后按了刪除鍵。
光標閃爍。
屏幕黑了。
2
照片的事過去三天，茶水間開始不對勁。
我端著杯子走過去，兩個行政部的女生正在聊天，看見我立刻停下。其中一個轉身去接水，另一個低頭看手機。
“你們聊啊，我就倒杯水。”我說。
“哦，沒聊什么。”
空氣凝固了五秒。我接滿水轉身，背后傳來壓低的聲音：“就是她吧？應該是，淚痣對上了。”
我端著杯子走回工位，水灑出來燙到手背。
中午部門聚餐，我主動坐到同事小林旁邊。
“小林，上次你說要借我那本審計教材……”
“哦，我還沒看完。”小林夾菜沒看我。
“不急，你看完再說。”
隔壁的老張接話：“小何挺愛學習啊，怪不得能進咱們公司。”
這話聽著不對味兒。我笑著說：“我是通過校招考進來的，筆試面試都正常流程。”
“那當然，咱公司招人嚴格著呢。”老張喝了口湯，“不過現在年輕人路子多，不像我們那時候只能死讀書。”
我放下筷子：“張哥，我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隨口說說。”
那頓飯我沒吃幾口。回到工位，小林發來消息：“別多想，老張就是嘴碎。”
我回復：“謝謝。”
下午我打開晨曦基金會的官網。頁面做得很精美，首頁輪播的都是受助學生的照片，我那張已經撤下去了。點進“信息公開”欄目，最新的年度審計報告停留在去年三月，距離現在正好十個月。
財務披露只有一張簡單的表格：總收入、總支出、結余。沒有明細，沒有附件。
我截圖保存。
維盛集團的內網有個專欄叫“合規之窗”，我平時從不點開。今天我翻到最新一期，標題是《關于征集公益組織規范化線索的通知》。
落款：集團**部。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鼠標箭頭在“我要反映”按鈕上停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