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漫無目的地在京北城繁華的脈絡里穿行。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高樓大廈的輪廓被霓虹燈勾勒成璀璨的剪影,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播放著光鮮亮麗的廣告,路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這是一個活色生香的人間。
可這一切的喧囂與繁華,都與車內的姜微無關。
她將自己蜷縮在后座的角落,側臉緊緊貼著冰冷的車窗,仿佛要從那一片玻璃上汲取一絲冷靜。
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拉扯出一條條破碎的光帶,迷離而虛幻,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男人,從后視鏡里看了她好幾次,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姑娘,咱們……到底去哪兒啊?
這都繞著三環轉了快兩圈了,計價器跳得我心里都發慌。”
“隨便。”
姜微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沙啞和空洞。
她不能回家。
那個她精心布置過的、充滿了對未來生活期許的小公寓,此刻在她眼中,無異于一個巨大的笑話。
墻上掛著的、她親手畫的、準備作為新婚禮物的并蒂蓮,梳妝臺上擺放著的、準備明天敬茶時戴的珍珠耳環……每一件物品,都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愚蠢和天真。
她也無處可去。
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狽。
“那……要不我找個熱鬧的步行街把您放下?
您下去走走,吃點東西,興許心情就好了。”
司機師傅好心地建議道。
姜微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現在最怕的,就是熱鬧。
腦海里,那張刺眼的照片和那段冰冷的文字,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循環播放。
陸晨宇那副輕佻而**的笑臉,林珊那得意而挑釁的眼神,像兩根淬了毒的針,反復地、精準地,扎在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逢場作戲,別太當真。
她一遍遍地咀嚼著這幾個字,唇齒間泛起一陣陣血腥的苦澀。
原來,她二十多年來所堅守的、關于婚約的信條和責任,在他眼里,不過是一場不必當真的“戲”。
而她,就是那個從頭到尾,都未曾入戲,卻被推上舞臺中央,獨自承擔了所有尷尬與羞辱的小丑。
“師傅,”她終于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arle的顫抖,“前面路口,停車吧。”
車子在一個十字路口緩緩停下。
姜微付了錢,機械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來,卷起她白色洋裙的裙角,也吹亂了她鬢邊的發絲。
她茫然地站在街頭,看著眼前閃爍的紅綠燈,一時間,竟不知該走向何方。
她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過,最后停在了導師秦院長的號碼上。
無論如何,工作不能耽誤。
但她現在這個樣子,也沒辦法回到那個需要極致冷靜和專注的地方。
她撥通了電話,響了幾聲后,那邊傳來了秦院長溫和而醇厚的聲音:“喂,微微?
怎么了?”
“老師……”姜微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干澀得厲害,“對不起,這么晚還打擾您。”
“沒事,剛看完一份文獻,”秦院長在那頭笑了笑,隨即察覺到了她聲音里的不對勁,“聽著聲音不太對,是身體不舒服嗎?”
“嗯,”姜微順著他的話,找了個借口,“頭有點疼,還有些發燒。
老師,我想……我想請兩天假。”
這是她工作以來,第一次主動請假。
秦院長沒有絲毫懷疑,立刻關切地說道:“當然可以,身體要緊。
去看醫生了嗎?
要不要我讓家里司機過去接你?”
“不用了,老師,謝謝您。”
姜微連忙拒絕,“我吃了藥,睡一覺應該就好了。
修復中心那邊……你放心,”秦院長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關懷,“工作上的事有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
什么時候身體好了,什么時候再回來。”
“好……謝謝老師。”
掛斷電話,姜微心中最后一道防線,也仿佛在這份溫暖的關懷下,轟然倒塌。
她再也撐不住了。
那份被強行壓抑在心底的、巨大的委屈和酸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需要一個地方,一個可以讓她暫時忘記自己是誰、忘記今天是什么日子的……避難所。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街對面,一家燈光昏暗的清吧招牌上。
那家酒吧的名字很特別,叫“晚渡”。
兩個字,透著一股子安然與塵埃落定的味道,與她此刻的心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也好。
就讓今夜,成為她這場笑話的……終點吧。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邁開腳步,穿過人行橫道,朝著那片昏黃的燈光走去。
“晚渡”清吧藏在一條安靜的巷子深處。
推開那扇厚重的、雕花的木門,一陣混合著淡淡的檀木、皮革與威士忌的香氣,便撲面而來。
與外面街道的喧囂不同,這里安靜得幾乎能聽到冰塊在酒杯里融化的聲音。
舒緩的藍調音樂,像一條溫柔的河流,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吧臺后面,燈光打在一整面墻的酒柜上,數不清的、各式各樣的酒瓶,在光線下折射出琥珀色、金色、褐色的迷人光澤,像一片沉默而包容的森林。
這里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地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低聲交談,沒有人注意到門口這個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女孩。
姜微喜歡這種感覺。
她可以像一個透明人一樣,將自己藏匿在這片昏暗的光影里。
她走到吧臺前,在一個空位上坐了下來。
調酒師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考究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馬甲,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看到姜微,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arle的驚訝,但很快便被職業的禮貌所取代。
他遞上一份酒單,聲音溫和:“晚上好,小姐。
想喝點什么?”
姜微從未有過泡吧的經驗,她對酒的了解,僅限于父親偶爾小酌的黃酒,和宴會上那些帶著甜膩果香的起泡酒。
她甚至不知道,此刻的自己,需要用什么樣的酒,才能澆滅心中那片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的火。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酒單上掃過,最終,落在一個名字上。
“長島冰茶。”
她輕聲說。
她依稀聽人說過,這款酒,有著最溫柔的名字,卻藏著最烈的“心”。
調酒師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看了看眼前這個女孩,一身素凈的白裙,氣質溫婉得像一幅水墨畫,怎么看,都不像是會點這種“**酒”的人。
但他什么也沒問,只是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穩:“好的,請稍等。”
很快,一杯裝著琥珀色液體的、修長的柯林杯,被輕輕地放在了姜微面前的杯墊上。
杯口插著一片青翠的檸檬,幾顆晶瑩剔透的冰塊在酒液中沉浮,看上去清爽無害。
姜微伸出微顫的手,握住了冰冷的杯壁。
指尖的涼意,讓她混沌的思緒,有了一絲短暫的清醒。
她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又一次點開了那條微信。
那張照片,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個無法刪除的烙印。
她不受控制地,用兩根手指,將照片放大。
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她看到陸晨宇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與放縱。
看到林珊涂著鮮紅蔻丹的指甲,親昵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看到他們身后那張凌亂的大床上,似乎還扔著一件男士襯衫……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鹽,狠狠地撒在她血淋淋的傷口上。
她甚至開始懷疑,陸晨宇那句“我兄弟組了局”,是不是也是謊言的一部分?
或許……根本沒有什么飯局,從始至終,都只有他和那個女人。
而自己,那個傻乎乎地跑去民政局等他的未婚妻,在他的世界里,又算什么呢?
是一個隨時可以拋下的累贅?
還是一個可以用來向新歡炫耀自己“魅力”的、可笑的**板?
巨大的惡心與屈辱感,再次涌了上來。
姜微猛地將手機屏幕扣在吧臺上,端起酒杯,仰頭便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帶著多種烈酒混合味道的液體,瞬間沖刷過她的喉嚨,像一團燃燒的火焰,一路灼燒到她的胃里。
“咳……咳咳……”她被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這酒,比她想象中,要烈得多。
但奇怪的是,當那股**辣的感覺過去之后,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奇異的、麻痹般的舒適感。
仿佛那團火,將她心中那些盤根錯節的痛苦,也一并燒掉了些許。
原來,這就是酒精的作用。
可以讓人暫時地,忘記疼痛。
她像是找到了解藥一般,不再猶豫,端起酒杯,一口,又一口地,將那杯“斷腸”的液體,盡數灌進了自己的身體里。
酒精,是世界上最奇妙的溶劑。
它能溶解掉人的理智,溶解掉人的偽裝,也能溶解掉那些平日里被小心翼翼藏起來的、不敢示人的脆弱與悲傷。
一杯長島冰茶下肚,姜微那張本就白皙的臉頰,迅速地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動人心魄的緋紅。
她的眼神,也開始變得迷離,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了尖銳的、自我折磨的痛苦,而是蒙上了一層水汽,像一潭被投入石子的秋水,蕩漾著破碎的、瀲滟的波光。
那股**辣的感覺,從胃里,一路蔓延到西肢百骸。
她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仿佛踩在云端。
而她的腦子,也開始變得遲鈍。
那些反復折磨著她的畫面和文字,似乎也變得模糊而不真切起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這種感覺……還不賴。
“再……再來一杯。”
她將空了的酒杯,輕輕地推到調酒師面前,舌頭己經有些打結,但聲音,卻因為酒精的浸潤,帶上了一種別樣的、軟糯的喑啞。
調酒師看著她眼角那抹生理性的淚痕,和那雙己經失焦的、水光瀲滟的杏眼,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又是一個為情所傷的可憐人。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勸阻,只是沉默地,又為她調了一杯。
這是“晚渡”的規矩。
他們只提供酒,不打探客人的故事。
第二杯酒,姜微喝得慢了許多。
她似乎己經適應了那種辛辣的口感,開始小口小口地品嘗。
酒精讓她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她能清晰地聽到,遠處卡座里,一對情侶在低聲爭吵,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男人則在不耐煩地辯解。
她能聞到,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與**水的、屬于成年男性的氣息。
她甚至能感覺到,吧臺光滑的木質表面,透過她的指尖,傳來的一絲絲冰涼的觸感。
世界,仿佛被放慢了。
而她,就像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冷眼看著這一切。
也看著,那個在酒精作用下,一點點卸下所有防備的,可憐的自己。
她又一次,拿起了手機。
這一次,她沒有再去看那張照片。
而是點開了她和陸晨宇的聊天記錄。
她向上***,看著那些寥寥無幾的對話。
大部分,都是她發過去的。
晨宇,明天降溫,記得多穿件衣服。
我看到你喜歡的那個樂隊,下個月要來京北開演唱會,我幫你搶了兩張票。
爸媽讓我們周末回家吃飯,你……有時間嗎?
而陸晨宇的回復,總是簡短得可憐。
一個“嗯”,一個“知道了”,或者,干脆就沒有回復。
她以前總覺得,他就是那樣的性格,不拘小節,不善言辭。
她告訴自己,沒關系,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只要她足夠用心,總有一天,能捂熱他那顆石頭做的心。
現在看來,多么可笑。
他不是不善言辭,他只是……懶得對她言辭。
他把所有的熱情和甜言蜜語,都給了別人。
而留給她的,只有敷衍,和最后那一把,足以將她徹底**的,最鋒利的刀。
姜微看著那些自己曾經小心翼翼發出的、充滿了期許的文字,只覺得每一個字,都在嘲笑著她的卑微與自作多情。
一股混合著酒精的、灼熱的怒意,猛地從心底躥了上來。
憑什么?
憑什么她要被這樣對待?
就因為那一份可笑的、早己名存實亡的祖輩婚約嗎?
她不是沒有脾氣的。
她只是習慣了,將自己所有的鋒芒,都藏在那副溫婉嫻靜的皮囊之下。
她對待文物,可以有十二萬分的耐心和敬畏。
但這不代表,她對待一個肆意踐踏她尊嚴的男人,也要逆來順受。
一個沖動的念頭,在酒精的催化下,瘋狂地滋長起來。
她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那個輸入框。
她要問他。
她要當面問問他,他究竟把她當成了什么!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打著,幾乎是憑借著一股本能。
陸晨宇,你這個**!
你現在在哪里?
消息,發了出去。
然而,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姜微冷笑了一聲。
她知道,他不會回的。
他此刻,或許正“溫柔鄉”在懷,哪里還顧得上,她這個被他一腳踹開的、礙眼的未婚妻。
她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然后,她從包里,拿出了那個裝著母親遺物的絲絨戒指盒。
她打開盒子,將那枚古樸的戒指,拿了出來,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剛剛好。
溫潤的玉石,貼著她的皮膚,卻帶不來絲毫的暖意。
她舉起手,對著燈光,看著那枚戒指。
眼淚,終于在這一刻,決堤而下。
大顆大顆的,滾燙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砸在吧臺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哭得無聲無息,只有肩膀,在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
她不是在為陸晨宇哭。
她是在為自己那份被徹底踐踏的真心,為那個曾經對未來充滿了美好幻想的自己,為母親留下的、這份被玷污了的美好祝愿……而哭。
她感覺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哭累了。
她趴在吧臺上,將臉埋在自己的臂彎里,像一只受傷后,只能獨自**傷口的小獸。
酒精的后勁,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來。
她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耳邊的藍調音樂,也變得忽遠忽近。
朦朧中,她好像聽到有人在叫她。
“小姐……小姐?
你還好嗎?”
是那個調酒師的聲音。
她想抬頭,卻發現自己的眼皮,重得像有千斤。
她想回答,卻只能從喉嚨里,發出一絲微弱的、不成調的嗚咽。
她最后的意識,停留在了手機屏幕上。
那條她發出去的、質問陸晨宇的消息旁邊,依舊是空空如也。
而屏幕上方的時間,顯示著:22:30。
……也不知過了多久。
她被一陣手機的振動聲,驚醒了。
她費力地撐起身體,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她瞇著眼,在吧臺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不是陸晨宇。
是一個她沒有備注的號碼,但頭像是陸晨宇喜歡的、一輛騷包的跑車。
她點了開來。
微微,我知道你生氣了。
對不起,今天是我不對。
我在‘鉑悅’酒店1808號房,你過來,我跟你當面解釋,好不好?
鉑悅酒店?
1808?
姜微的腦子,己經成了一團漿糊。
她只抓住了幾個***。
“當面解釋”。
好。
她就是要一個解釋。
她要當面問問他,他為什么要這么對她!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支撐著她,從高腳凳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甚至沒有跟調酒師打招呼,也沒有拿上自己落在吧臺上的小包,只是攥著手機,憑著一股執念,踉踉蹌蹌地,朝門口走去。
“小姐!”
調酒師在她身后喊了一聲,但她己經聽不到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個地址。
鉑悅酒店,1808。
她要去找他,問個清楚。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領證爽約?醉酒進錯房閃婚他小叔》,講述主角姜微陸晨宇的甜蜜故事,作者“甜寵酥”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京北,九月。秋日的天光,像被水洗過一般,清透而明亮,透過故宮博物院文物修復中心那巨大而潔凈的玻璃窗,靜靜地灑在一片古色古香的天地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復雜而安寧的氣息——那是歷經千百年滄桑的古木書畫、特制的礦物顏料、以及溫潤的糨糊和紙張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宛如時間的沉香。這里的一切都慢得仿佛與窗外那個飛速運轉的世界隔絕開來。姜微穿著一身素凈的白大褂,長發用一根烏木簪子松松挽起,幾縷調皮的發絲垂落在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