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玄黃界的天,裂了。
裂口像一道睜開的豎瞳,橫亙在天穹之上。
云層燒成金色,又燒成血色,最后,燒成一種說不出的黑。
裂口處,漫天神光倒卷,一聲仿佛來自萬古之前的悶響,砸進整個界的心頭。
沒有人說得清,那是天災,還是人禍。
只知道,這一日的風里,多了一道味道——鐵銹味,混著土腥味,像有什么東西,在地底,翻身了。
玄黃界各方大勢力、各座大能道場,在同一刻齊齊抬頭。閉關的睜開眼,對弈的落錯子,講道的住了口——所有人都感應到了什么,卻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們只知道,有什么東西從天的另一面闖了進來。整個玄黃界的風,都靜了一瞬。
先落地的,是一柄劍。
一柄極笨重的鐵劍,無鞘、無鋒、無光,黑沉沉的,像一截墓碑。
風從它身邊過,都會自己拐個彎。
仿佛那柄劍,比天,還重。
它破開漫天光雨落下來,天地無聲,連光雨都繞著它走。劍落在地上,連一粒塵土都沒有驚起。仿佛它不是砸下來的,是被人輕輕放下來的。
而劍落下的地方,恰好是一場大戰的戰場。
天穹之上,玄黃界兩大巨頭,天衍宗老祖衍真子、焚天谷老祖炎霄,正為一座上古靈礦打到山河變色。
衍真子一劍"劍懸九天",炎霄一招"焚天煮海",兩位老祖各顯壓箱底的絕學,把方圓百里的山岳都打得矮了三分。
可劍落下的那一瞬,他們同時停了手。
滿場弟子抬頭,看著那柄插在戰場中央的劍,齊齊失了聲。
良久,才有人抖著嗓子擠出半句:"那、那是什么……"
"一柄劍。"
"一柄劍……從界壁里砸下來的?"
沒人敢上前碰那柄劍。
方才還殺紅了眼的雙方弟子,此刻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衍真子眼中**一閃,冷笑出聲:"界外重寶,無主之物。誰先得手,歸誰。"
炎霄暴喝:"正合我意!那這柄劍,就是我焚天谷的了!"
衍真子:"放***屁!先到先得,是老夫先看見的!"
兩位老祖上一刻還為一座靈礦打生打死,這一刻又為了一柄沒主的劍當眾開撕。滿場弟子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后落地的是人。
他像一直站在那柄劍的影子后面,從光雨里一步一步走出來。他渾身上下看不出半點修為波動。
他踏過的地方,草葉上的露水,悄無聲息地,凝成了霜。
像連草木,都在怕他。
他生得極年輕,眉目疏朗,卻白得不像活人——不是病白,是那種在土里埋了千年的白,冷得透不出半點活氣。他站在那里,像一具剛出棺的尸身:睜著眼,***都沒在看。
不是弱,是"干凈",干凈到天道法則掃不到他身上,因果勾不著他的影子,連卜卦的人都算不出他是死是活。
他記得自己要找一座墓。卻不記得,自己是誰。
這座墓,是他唯一記得的事。比他的命還重。至于為什么重,他忘了。
然后他抬腳,朝戰場走去。
衍真子壓下怒火,一橫劍攔住去路:"站住!此劍從界外而來——你,又是何人?"
他停住腳步。
衍真子以為他要答話,等了一會兒。
他沒答。他張了張嘴,仿佛在土里刨名字,刨了半晌,什么都沒刨出來,名字、來歷、歲月,都埋進土里了。
只有一件事,刻在骨頭里,比命還深。
這是他降臨玄黃界后,說的第一句話。
一個字:"墓。"
衍真子一愣:"……什么?"
"墓,在哪。"
滿場死寂。
一個打碎界壁、讓玄黃界天道都為之一顫的存在,降臨后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在——找一座墓?
他走到劍前,彎腰,把劍背到背上。劍很沉——沉得像早就長在他身上,從未離開過。他握劍的那只手,比他自己,更記得這柄劍。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極穩。
戰場上所有的殺意、靈氣、驚呼,都近不了他的身。
從兩人中間,走了過去。
衍真子那柄養了三千年的仙劍,在他走近的一瞬,劍身自己顫了顫,讓到了一邊。
衍真子:"?!"
衍真子低頭看著那柄讓路讓得理直氣壯的仙劍,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老夫……老夫養了你三千年……"
炎霄狂笑:"哈哈哈哈!衍真子,你的劍都嚇得讓路了!看來此人確是來滅你天衍宗的!"
"你閉嘴!"
"老夫偏不閉!"
從頭到尾,他沒看他們一眼。
他走的第三天,前方橫起一座山門,飛云宗。
飛云宗早就盯上了他。或者說,盯上了他背上的那柄劍。
界外重寶、無主之物、連仙劍都嚇得讓路的兇器——飛云宗宗主聽得眼珠子發紅:"這樣的神兵,憑什么落在一個瘋癲散人手里?"
他這輩子搶過靈石,搶過礦脈,搶過別家祖傳的功法,就是沒搶過一柄從天上掉下來的劍。
直覺告訴他,這劍燙手。可貪念跑得比直覺快。
"給我攔下他!重寶,要留在飛云宗!"
全宗出動,護山大陣如天穹倒扣,將他連人帶路,罩了個嚴嚴實實。
飛云宗的護山大陣號稱"可擋仙君三擊"。
他走到陣前,沒停。
陣光如水銀瀉地,朝他壓下來——
碎了。
不是被破的,是被"無視"的。
護山大陣結結實實撞在他身上,像浪頭撞上礁石,粉身碎骨。他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全宗炸了。
飛云宗太上長老被驚動,一劍出關。
那一劍名為"斷岳"。劍光過處,天邊一座山岳被齊腰斬斷,轟然塌成兩截,飛云宗壓箱底的東西,名不虛傳。
太上長老心里已經把這一劍的結局盤算好了:"斷岳"連山都斷得,何況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人?他甚至想好了等會兒怎么跟全宗宣布:老夫一劍,斬落界外來客。
劍砍在他肩上。
斷的,是劍。
長老握著斷成三截的斷柄,腦子里那句準備好的"老夫一劍,斬落界外來客",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手抖得厲害,可還是沒退,反倒紅了眼,嘶聲吼道:"請祖師法相!"
飛云宗后山,一座萬年不動的祖師石像,睜開了眼。
那法相使出一招"萬古鎮天",一掌拍下,天穹變色,方圓百里的大地都在龜裂,這是飛云宗立宗以來,從未動用過的底牌。
他抬起頭,看了那法相一眼。
他把背上的劍,取了下來。一手握著那柄黑沉沉的鐵劍,將它豎在身前,像豎著一座碑。
什么都沒有發生。
祖師法相的巨掌,停在他頭頂三寸,再也落不下去。
法相僵在半空,一寸,一寸地——崩了。
先是石皮剝落,接著裂紋爬滿全身,最后,整座祖師石像在一聲悶響里,碎成漫天石粉。
石粉漫天落下,像下了一場灰雪。
那場灰雪,下了很久。
久到飛云宗上下,每個人都像被埋過一遭。
全宗死寂。成百上千的弟子跪了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方才還紅著眼喊"重寶要留在飛云宗"的宗主,此刻跪在最前面,膝蓋陷進土里三寸,嘴唇青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把劍重新背回背上。
長老癱坐在地,哆嗦著開口:"你……你到底要什么……"
他開口了。還是那兩個字:"墓。"
長老愣住:"什、什么?"
"墓,在哪。"
滿場又是一靜。
一個能**祖師法相、讓整座飛云宗跪進土里的存在——要的,居然只是一座墓。
長老愣了好一會兒,才抖著手指了一個方向:"東南……三百里外,有一座古墓……"
那個一路筆直朝前走的人,第一次,轉了向。
他沒道謝,也沒回頭。背著重劍,朝東南,繼續走。
走遠了,飛云宗才敢抬起頭。
宗主癱在原地,喃喃:"他……他到底圖什么……"
沒有人答得上來。
只有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個披著蓑衣的老頭,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渾濁的老眼里翻起驚濤駭浪。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幾不可聞的話:"像……太像了。十萬年了,那口棺,果然是他的。"
他說完這句話,渾濁的老眼里,那層驚濤駭浪,慢慢沉了下去。
沉成了一種,等了太久太久的人,才會有的,平靜。
人群散去后,蓑衣老人獨自站了很久。
他轉身,朝西南方向走去。
那里,是歸墟的方向。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挖墓我只挖自己的》,男女主角分別是炎霄衍真子,作者“一雙小手手”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這一日,玄黃界的天,裂了。裂口像一道睜開的豎瞳,橫亙在天穹之上。云層燒成金色,又燒成血色,最后,燒成一種說不出的黑。裂口處,漫天神光倒卷,一聲仿佛來自萬古之前的悶響,砸進整個界的心頭。沒有人說得清,那是天災,還是人禍。只知道,這一日的風里,多了一道味道——鐵銹味,混著土腥味,像有什么東西,在地底,翻身了。玄黃界各方大勢力、各座大能道場,在同一刻齊齊抬頭。閉關的睜開眼,對弈的落錯子,講道的住了口——...